“靡费之巨,国力难以坚持,民生凋敝已成既定事实,各级官员却依旧是报喜不报忧。”
张苍是真性情了,大口猛灌酒水,声音都提高了五六分。
这也亏得是整了个单独的房间,否则的话,这么嗷唠一嗓子,店家都得当场吓尿了不可。
元林重新拿起酒瓮,正要说话的时候,门忽然被人踹开了。
是狠狠一脚踹开的那种。
呼啦啦的甲兵一拥而入,张苍看到这副场景,七八分醉意瞬间就变成了冷汗。
恐惧,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醒酒药。
元林也懵逼了。
咋回事儿啊?
他有点茫然地看向周围这些忽然涌入的甲兵。
不是,哥几个咋回事儿啊?
咱这罪说到底,最大也就是翘班罢了,哪有翘班就直接出动甲兵来抓的?
咱这是触犯天条了不成?
“两位御史好生悠闲啊!”
一个身材高长的青年走了进来,这人一身玄黑锦衣,乍看一眼,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扶苏?
元林愣了一下,卧槽?
这这这……从头到脚气质大变啊!
这要是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那可不就是:扶苏已经死了,你选的嘛,偶像!大秦我吃定了,始皇也留不住,我说的!
“参见长公子!”
起初的震恐之后,张苍急忙起身施礼。
元林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看看这家伙到底黑化到什么地步了。
直接带甲兵在咸阳城里边抓人啊!
始皇帝没有马仔了吗?
那个动不动就把夷别人三族当作兴趣爱好来的蒙毅,难道是上厕所扭着脚了?需要长公子扶苏亲自带甲兵来抓人?
自己和张苍看起来像是那种一个能打一百个的?
扶苏眼神一冷,不带感情的眸子扫过元林,却不知为何,在和元林眼神相对的瞬间,他隐隐感觉这个眼神……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不知为何,一下想不起来了。
扶苏走上前来,跪坐在一边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地喝了一口,随后才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冰冷弧度的笑容。
“按照规矩,今天应该是你二人轮值咸阳宫备问,你二人好大的胆子,不去咸阳宫上值也就罢了,竟然还到这边来喝酒吃肉。”
元林“咕嘟”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自己前一个马甲真是用力过度了啊!
扶苏哪里会和人说这样的话?
“长公子……”张苍感觉自己肯定被摆了一道,这个沟槽的喝酒之前还说什么自己不是什么密探这类的人,结果你不是谁是?
这才喝了几碗酒?
长公子就亲自带着甲兵到了。
到了不说,还正好听到了自己诽谤朝廷的大逆不道之言。
纪恒啊纪恒,哎呀呀呀!真是看不出来啊,人心隔肚皮,嘴上说的请我喝酒吃肉,实则却存了这样的坏心思啊!
难怪说不要自己出钱,你出钱,这分明就他娘的是我的断头饭啊!
“长公子——”只是,张苍刚刚开口,元林就直接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看着扶苏道:
“我得绝症了,活不了多久,今儿个问中丞借钱,准备去看病,可转念一想,既然都治不好了,何不趁此机会,好好吃喝一顿,也不枉此生了。”
扶苏听到这话,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讪笑,他挥手道:“拿了,直接收押监狱中,交付蒙毅亲自审问。”
卧槽?
元林暗道果真不对劲。
这要是以前的扶苏,自己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高低得嘘寒问暖一下,至于他扶苏奉召前来做什么的,可能真的转头就忘记了。
“哎呀!纪恒啊!你可是害苦了我啊!”张苍已经泣不成声了。
元林则急忙道:“且慢——”
周围的甲兵怒色上脸,已经拔剑在手,直接要给元林上点强度。
扶苏眉头微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忍之色,却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缓缓抬起手来,周围剑都拔出来了的甲兵们见状,又立刻把剑插了回去。
元林轻咳一声,指着面前的饭菜酒肉道:“我此生为官清廉,从未吃过如此奢侈的饭菜,就算是马上要将我处死,也请让我从容吃饱吧。”
不等脸上露出错愕之色的扶苏说什么,元林又继续道:“我曾听闻,贤能的君子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一定会问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也绝对不会故意刁难一个将死之人。”
扶苏听到这话后,内心的不忍隐隐占据了意识主流,他长叹一声,指着元林,对着周围的甲兵道:
“拿了,敢反抗就地格杀,敢用言辞煽动,直接割掉舌头。”
卧槽?
这对吗?
元林这次是真的麻了。
难怪先前张苍还在感叹以前有什么事情,长公子还会劝说,结果被一个叫做赵戎的人教导之后,长公子也成为了第二个秦始皇。
完蛋。
这是自己发出去的回旋镖落到自己身上了啊!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元林立刻一言不发。
甲兵们见着元林如此顺从,没有来得及狠狠地教育一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御史,心头很是憋屈。
很快,两人就被绑缚起来——一根绳子拴在车子后边的横木上,车子在前边走,元林和张苍两人就跟拴在后边的旺财一样跟着车子走。
这次跑起来的时候,他们就跑,车子慢下来的时候,他们就慢。
张苍比较惨,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元林虽说没有了武力体质,但是显然比张苍强太多,他只是感觉跟在后边吃灰有点憋屈。
之所以没有选择立刻翻脸,纯属于是不想连累张苍。
否则的话,酒肆里边他就已经拍着桌子和扶苏骂起来了。
两人到的地方是廷尉府大牢,可负责审的人,不是廷尉府的人,而是扶苏说的蒙毅。
数月时间不见,蒙毅依旧是那个冷着脸的蒙毅。
只是,蒙毅见着元林后,随即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一种老子早上给你脸,你不要脸,现在被抓,里子面子都没了吧的嘲讽在其中。
于是,蒙毅冷笑着打量了一下二人,随后转身跪坐在记录供词的矮几后边,冷着脸喝了一声:
“用刑!”
听到这话,张苍感觉天都塌了,急忙大声喊“冤枉”。
元林啐了一口,心中暗骂:“真是个没骨气的!”随后他转头以比张苍更大的声音喊:
“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