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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物理学的守望者

    「这......太不可理喻了。」

    温晓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柔软的毛绒领口上,眉头紧紧蹙着:「如果只是因为他个人不喜欢科技,对前沿科学有偏见,那他顶多也就是写她擡起头,看向余弦,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如果宁教授说的是真的,苏明远是在试图阻止」这场大洪水。那这也就意味着,在他的逻辑里,消灭物理学」和拯救世界」是划等号的...

    吗?」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面前陷入沉默的三人,冷静分析道:「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很多事情只能靠猜。但只看已经发生的事实,我们可以梳理出三条明确的线索。」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如果苏明远说的滔天祸水」指的就是大洪水,那证明他确实拥有某种预知能力。不管他是通过易经八卦算出来的,还是通过其他什麽渠道得知的,他说的滔天祸水」,和乂义算出的坎陷重重无尽日」,虽然表述不同,但在时间点和灾难形式上,是完全吻合的。」

    邵义乂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余弦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他掌握的信息量,远比我们要多,也更早。他在半个月前就开始行动了,而且从他对宁教授的警告来看,他不仅知道灾难要来,他甚至认为自己知道「如何阻止」这场灾难。」

    「至少是半个月前,甚至可能更早。」史作舟补充道。

    余弦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凝重:「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给出的解决方案」,或者说他正在执行的行动,是非常具体的,那就是,让物理学家闭嘴。」

    余弦的目光扫过窗外那连绵不断的雨幕:「无论是通过逼迫、威胁,还是通过制造谣言引发暴乱来物理阻断,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那些前沿物理实验彻底停摆。」

    「可问题是,就像宁教授说的,这根本没有因果关系啊!」史作舟的声音有些急促:「难道说,只要我们不搞物理研究了,天就不下雨了?洪水就退了?这跟把公鸡杀了天就不会亮有什麽区别?这完全是迷信和反智啊!」

    「或许......苏明远遵守的,是另一套我们不知道的规则。」温晓喃喃道。

    「又或者,那个人造暴雨的说法,根本不是谣言,而是事实......」邵乂乂也推测道。

    休息室里又陷入沉默,如果是这样,那苏明远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疯子或者极端反智主义者。

    他是一个......为了「顾全大局」,而不得不举起屠刀的「守望者」。

    「如果这才是真相......那师叔他难道是在杀人救世......」邵乂乂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除了.....」余弦看向邵乂乂,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又停住了,他想到了那个「近之者危」的卦辞。

    「我去找他。」邵乂乂深吸了一口气,她擡起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我也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邵乂乂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余弦看着邵乂义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到嘴边的劝阻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目光穿过眼前这个穿着恐龙睡衣的女孩,他仿佛看到了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东西。

    那是铭刻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本能,一种近乎自毁的求知慾。

    从第一个智人走出洞穴,擡头仰望星空的那一刻起,这个物种就注定走上了一条并不安分的道路。

    哪怕明知道丛林深处有猛兽,明知道深海之下有暗流,明知道跳动的火焰会灼伤皮肤,人类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伸出手去。

    就像是黑暗中的飞蛾,明知扑向火焰的解决是灰飞烟灭,但为了那一瞬间的光明与真相,依然前赴後继。

    朝闻道,夕死可矣!

    因为相比於死亡,人类更害怕的,是在无知的黑暗中浑浑噩噩地苟活。

    更何况,假若大洪水真的要来,那任何人也无法苟且偷生。

    而如果真的获取到什麽有用信息,他还可以找机会告诉堂哥。

    「好。」余弦点了点头:「可以从你算出的卦象入手,千万小心,别跟他硬碰硬。」

    时间已经不早了,北区宿舍楼下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

    四人在楼下告别,余弦和史作舟撑起伞,走进了漆黑的雨夜。

    男生宿舍楼依然安静得诡异,推开寝室门,果然不出所料。

    张洋和李博学的床铺上,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白色的数据线像是一根输液管,连接着他们和那个虚幻的世界。

    都不用掀开帘子,余弦也知道,他们此刻一定带着耳机,在一个个光怪陆离、满足私慾的梦境里流连忘返。

    余弦看着那两张紧闭的床帘,心里情绪复杂。

    外面是暴雨,是洪水,是可能毁灭世界的真相。

    而这里,是安逸,是美梦,是自我麻醉的避风港。

    如果真的有大洪水要来,到底哪边才是地狱,哪边才是天堂?

    史作舟一阵里啪啦地收拾洗漱用品,冲着那两张床努了努嘴,做了个无奈的鬼脸。

    「洗洗睡吧,老余,明天还一天课。」

    余弦点点头,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

    擦乾脸,正准备爬上床,却发现史作舟僵在原地,正举着左手,眼睛瞪的滚圆。

    余弦心里咯噔一下,正准备发问,史作舟却一脸激动地冲着余弦招手道:「老余!老余!你快过来看!」

    「怎麽了?」余弦赶忙走过去,史作舟没说话,只是把手腕举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兔子洞的界面,余弦正想询问怎麽了,目光扫过了那个代表着「当前区域活跃节点数」的位置。

    他也愣住了,因为那里赫然显示着一个鲜红的数字:47。

    47个节点。

    要知道,据史作舟所说,他只是出门去北区前,把安装包发给了旁边宿舍的几个人而已。

    而现在,仅仅过了几个小时,甚至还没到深夜,就已经有超过40个人,主动下载安装运行了兔子洞?

    「这也太快了吧......」余弦看着史作舟,由衷赞叹道。

    这就是「刚需」的力量吗?那种对「午夜公交车」及其衍生梦境的渴望,成了最猛烈的助燃剂。

    这47个节点,就像是47个在黑暗中亮起的萤火。

    虽然微弱,但它们确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连成了一片。

    「我们的「野火」,已经烧起来了。」

    这可能是今天最让人振奋的消息了,带着这股兴奋劲,两人回到了床上。

    躺在床上,史作舟的方向又传来娘娘们宫斗的戏码。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冷光,余弦点开了那个像素兔子图标。

    这就是他们亲手打造的「兔子洞」。

    界面依然是那种极简的、甚至有些复古的黑底绿字风格,像极了千禧年间的BBS论坛或是MUD游戏。

    手指轻轻滑动,一个个文件名就像是一个个充满诱惑的盲盒:

    《废土求生:一人一狗和避难所少女》、

    《霍格沃兹:我与马尔福少爷的那一夜》、

    《赛博朋克2077:夜之城观光车上的义体医生》、

    《高数满分冲刺:沉浸式图书馆(纯净版)》

    《高考恋爱100天:未送出的情书与蝉鸣》..

    每一个标题背後,都是一个触手可及的世界。

    在这里,你可以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可以是魔法高强的巫师,也可以弥补青春里那个让你耿耿於怀的遗憾。

    余弦的手指悬停在一个名为《旧时光:那年夏天》的文件名上,那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铺满蓝色玻璃的千禧年老小区,阳光打在楼下的蘑菇亭子上,还有一个笑意盈盈的短发女孩,笑着把他拉去街对过的菜市场.....

    只要戴上耳机,只要按下播放键。

    「要不......试一次?」

    心底有个声音在悄悄怂恿着。

    反正温晓已经把那个最危险的、可能含有自毁指令的第三部分「黑箱补丁」给替换掉了,现在的这些音频,理论上来说,除了会让人记住梦境之外,并没有生命危险。

    只要控制好频率,不沉迷,应该没问题吧?

    那种痒痒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头爬过。

    谁不想做一场清醒的美梦呢?特别在这样压力巨大的糟糕夜晚。

    「呼...

    」

    余弦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下载按键的前一秒,猛地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黑下去了,那种幽幽的绿光消失了,只剩下宿舍里的一片漆黑。

    他想起了那天开水房里,昏黄光线下杨依依学姐严肃的警告:「梦境的记忆被完整保留,意味着它和现实记忆的权重」变得一样了。

    「当这种记忆进入海马体的长期存储後,大脑的检索机制会出现混乱.

    这就是源头记忆混淆」。

    "

    虽然去掉了潜在的「恶意代码」,但「MCH抑制」的核心功能仍然存在。

    只要听了这个音频,梦里的记忆就会变成一段无法抹去的记忆,强行挤进他的大脑。

    生理上,它是安全的。

    但在认知上,它依然是一颗炸弹。

    一旦大脑开始混淆梦境和现实,一旦那些虚构的记忆权重超过了真实的记忆他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如果梦里的世界太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现实世界才是虚假的噩梦,那他还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地鸡毛的现实吗?

    在这个世界或许即将崩塌的前夜,在这个连物理学可能都要失效的时刻,清醒,是他唯一也是最後的武器。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去面对那个可能即将到来的「大洪水」,去躲避......或是对抗那个躲在幕後的庞然大物。

    不能因小失大。

    余弦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吃了堂哥买的褪黑素,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不做梦,才是现在最奢侈的休息。

    周四,清晨。

    早八是《理论声学》,这门课是物院的专业必修课。

    踏进阶梯教室的时候,余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高教授自杀、舒教授全体撤离、宁教授被当众带走...

    物理学院的教授们,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种无形的恐慌与猜测,早就笼罩在每个物院学生的心头,大家都在猜测,今天又会轮到哪位教授「消失」。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八点整,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竟准时出现在了讲台上。

    盛教授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像往常一样,打开PPT,甚至开场白都没有变:「好,上课。今天我们来讲声波在非均匀介质中的传播...

    没有停课、没有代课、没有莫名其妙的「出国交流」,也没有像宁教授那样悲壮的最後一课。

    一切都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整节课上,盛教授都有些心不在焉,但整整两节课下来,什麽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打瞌睡、交头接耳了,每个学生也都在小心翼翼地听讲。

    直到下课铃响起,盛教授合上教案,甚至还布置了课後作业,然後夹着包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这......就完了?」史作舟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小声嘀咕:「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给我看这个?物院不是被针对了吗?怎麽盛教授没事?」

    余弦看着盛教授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是啊...

    为什麽盛教授还在呢?

    难道针对物理学界的「清洗」结束了?

    还是说..

    那个来自幕後的「恶意」,还没有轮到他?

    又或者...

    盛教授选择了妥协?

    「盛教授该不会从了吧?」史作舟也像是想到了这一点:「还是说,盛教授的学术地位没有其他三位教授高?不值得大动干戈?」

    余弦一愣,感觉被史作舟这句话点醒了什麽:「或许不是地位......是领域?」

    他回忆着之前出事的几位教授:「高教授搞的是高能粒子对撞,舒教授也是高能物理的数据处理方向,宁教授是凝聚态物理,研究物质的微观结构。这些领域的共性...

    心「这些都是探索物质最底层、最本质规律的领域?」史作舟瞪大了眼睛:「而盛教授是搞声学的,相对来说更偏向应用层面,没那麽...

    」

    史作舟顿了顿,在想找一个精确的词来描述。

    「没那麽基础」。」余弦帮他想了个词。

    「对!没那麽基础!你是说......苏明远那个「减法」,是按学科的鄙视链来的?」史作舟怔怔道:「合着搞应用的就不算「冗余」,搞理论的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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