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别过来！”
刘年望着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几道身影，眼底的血泪沿着脸颊往下淌。
“给老子回去！都疯了吗？”
他胸口还钉着帝枪，可他仍拼命扭动身体，像是只要挣脱这根枪，就能把她们一个个拦下来。
可他，什么也拦不住。
此时此刻，阳帝竟然收住了掌中白金光芒，乖乖退到了一旁。
他脸上露出笑意，笑意里全是戏谑。
此刻只要他一掌下去，刘年必死无疑。
可眼前刘年脸上的绝望，让他更开心。
看着吧！
多精彩啊？
看这刘年珍惜的人一个个飞蛾扑火，看着刘年无能狂怒，多享受啊？
“六姐，她们不懂事，难道你也跟着胡闹吗？回去！”
刘年死死盯着方樱兰。
“回去啊！”
方樱兰抬手，理了理蓝色工装的衣襟。
她动作很慢，衣角已经染上黑血，指尖也在发颤。
“刘年。”
她望着他，声音仍旧温温和和。
“我，看见了！”
刘年喉头一梗。
她看见了什么，他知道。
樱兰村的药田，散去的恶臭；那些年埋在泥土里的冤屈；还有千年前，那个叫刘念的人，守着药材仓库过完的一辈子。
方樱兰说过，那笔账早就还清了。
可她永远都不会忘。
“从前，刘念替我守了一辈子仓库。”
“如今该我了。”
“你少给我扯这些！”
刘年牙关发抖，血泪流进嘴里。
“我不需要你们还什么账！谁都不许死！”
“你又在逞强了。”
六姐轻轻说了一句。
她转身，面朝天地间那片被白金光焰烧得扭曲的废墟。
黑血从她眼角滑下，落在脸颊边，像两道墨痕。
“樱兰村干净了。”
“我知足了！”
七妹苏小暖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
她坐在碎石间，破旧道袍沾满灰尘，脸上却挂着笑，像是刚吃完一顿热乎饭，正准备跟人吹嘘自己还能再来十个包子。
“我以前饿死的时候，可难受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刘年。
“跟着你以后，吃了好多罐头和红烧肉，还有热腾腾的大包子。”
她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着那些美食。
“我早就吃饱啦！以后再也不会挨饿了。”
刘年拼命摇头，帝枪震得龙柱发出低沉的嗡鸣。
七妹没有再看阳帝。
她只是望着刘年，眼睛亮亮的。
“你比他们都强。”
她小声说。
“你是唯一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谢谢！”
这句话不过是一句呢喃。
七妹以为谁都听不见。
可刘年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平城，想起那些她分出去的口粮，想起她拖着饿得发软的身体，独自在暗处挡住恶鬼。
她那时也说过不饿，也说过，自己吃了十菜一汤！
“苏小暖！”
刘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七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那双圆润的小手突然握紧，身上亮起火光。
六姐身上也亮了起来。
紧接着，五姐洛依然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瓶茅子，瓶口一歪，酒液顺着嘴角流进红色衣襟。
她仰着脖子喝得痛快，喉结滚动，一滴也没剩下。
“哈！”
她抬手擦去嘴角酒渍，随手把酒瓶砸在地上。
她拔出寒雨、凛冬，双匕在掌心一转，寒光映亮她的眉眼。
“刘年，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哭哭啼啼！”
“当年我弟弟阿牛等了我一千年，武道城的弟兄也等了我一千年。哪个也没你现在这样哭鼻子！”
她踏前一步，红衣在裂开的战场上扬起。
“小男人，你姐姐我活人的酒喝够了，现在打算去下面跟他们喝酒！”
“记着，把这装神弄鬼的杂碎，给本女侠剁了！”
“听到没？”
刘年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只有破碎的喘息。
五姐不等他回答。
魂火轰然升起。
七妹的火焰带着暖意，像刚出笼的包子，白雾还没散尽。
六姐的魂光清亮温柔，映出一片被洗净的山村与药田。
洛依然的火焰则炽烈如酒，裹挟着刀锋、城墙，还有那些等了她千年的旧友。
火光冲起，照亮九都废墟。
阳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找死！”
他抬手，白金帝枪骤然凝形。
可话音未落，三道魂火已经冲天而起。
轰！
火焰绕过阳帝，汇成滚滚洪流，狠狠灌入刘年的四肢百骸。
刘年顿时全身剧烈一震。
胸膛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被封死的河道骤然决堤。
三股魂力沿着血脉冲进心口，撞开阴阳双煞纠缠的壁垒，又一齐涌向那柄开裂的黑金短刀。
“停下……停下！”
刘年的声音终于碎了。
他被钉在龙柱上，只能看着火光从她们身上剥离。
看着七妹的道袍化成光尘，看着方樱兰的身影被火焰一点点吞没，看着洛依然握刀的手最后一次扬起。
她们没有回头。
魂火入体的刹那，刘年身体里的伤口开始愈合。
断裂的骨骼发出细碎声响，血肉在黑金光芒中重新连接。
钉住他的帝枪被一寸寸逼退。
可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手仍然向前伸着。
指尖在空中胡乱的抓着。
帝枪终于被震开，砸落在一旁的废墟里，白金火焰四散。
刘年从龙柱上坠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没有去看阳帝，也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只是盯着面前那片还没散尽的光。
刚才还有人在那里。
现在只剩几粒火星，落在石缝间。
他伸手去碰。
火星熄了。
阳帝的目光沉了下来。
神环边缘的墨色翻涌不定。
他体内的阴脉本就反噬得厉害，此刻又看见刘年伤势复原，那柄黑金短刀的裂痕里，正浮起一道道细密血纹。
那些血纹不断蔓延，填满刀身裂口。
“锵！”
一声轻响。
短刀上的最后一道裂纹合拢。
血色铭文沿着刀脊一寸寸亮起，像有无数人的名字沉在其中，又像每一道火光都替它添了一笔。
阳帝手掌一翻，白金帝枪重新落入掌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笑。
帝枪破空刺出，白金光柱直取刘年眉心。
“死！”
枪锋未至，三道身影已横亘天地。
一柄长枪横扫，烈马声响彻天地。
另一道身影抬手，黑白煞气在指间翻涌，一枪爆出，硬生生拦下帝枪的威势。
而两道身影的背后，一朵洁白如玉的莲花，正在疯狂地绽开。
白金枪尖停在半空。
刘年跪在废墟里，颤抖着握住了黑金短刀。
但看到眼前仅剩的三人，他，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