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飞拿到前田的公文包想要走时,刚往前迈了一步,扫一眼小地图。
他赫然发现,小地图上金色光点竟然在原地没动。
赵飞反应过来,前田身上那两根小黄鱼,没搁在公文包里,而是随身带着。
到手的东西,赵飞哪能给他留下?
当即折返回去。
抬眼瞅一下马路对面,那名提着扫帚的大爷,刚下马路牙子。
赵飞也不着急,蹲下拿眼睛一扫,就看见前田裤子兜里鼓鼓囊囊揣着一个钱包。
一伸手,抽出来。
同时盯着小地图,果然上面金色光点随着他拿出钱包微微震颤了一下。
赵飞心里有底,当即起身就走。
几乎同时,那一名环卫工大爷穿过马路到了这边,看见赵飞要走,还在後边吆喝:「嘿!小贼,给我站那!」
赵飞理也不理,乾脆加快速度直接奔跑起来。
後边环卫大爷还想追,却仅跑了几步就开始呼哧呼哧喘气。
眼见赵飞跑远,他也只能作罢,转头回来查看倒在地上的前田。
与此同时,被那大爷一嚷嚷,路过的其他人也见到这边情况。
纷纷热心过来帮忙,摘掉套在前田头上的麻袋。
只见前田半边脸都肿起来,眼睛缓缓睁开,刚恢复意识,却没太清醒,本能叫了一声:「八嘎!」
原本在旁边帮忙的人听到这一声,都是一愣。
不由得互相面面相觑。
尤其是提着扫帚那个环卫大爷,眨巴眼睛问道:「你是东洋人的干活?」
前田这时才完全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否认。
但是有刚才那茬儿,众人再仔细打量。
小个子,罗圈腿,越看越像东洋鬼子。
顿时,环卫大爷就往後退了一步,「啐」了一下,骂声「晦气」,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了回去。
其他人也都瞬间散了。
前田顾不上这些人,更顾不上脸上的伤,连忙找公文包。
却发现根本都没有,再往兜里一摸,自个钱包竟也没了。
他瞬间彻底傻了。
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再往赵飞逃走的方向看去,哪还有一点人影。
他愣在当场半天,这才想起必须立即回去给山崎一夫报信。
岂料他刚要走,又被旁边的人给拦住。
说道:「哎,你别走。我们已经让人报派出所了,派出所的人马上就来。」
前田一听,下意识有些慌。
他眼下这个样子,真要被弄到派出所去,暴露身份也是不好解释。
连忙说道:「同志,不用。我还有急事儿。」说着还想走。
可他越是这样,旁边的人越警惕。
这时又围上来两个岁数不大的青年,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俩人听边上有人议论,怀疑中间这小个儿可能是东洋人,这俩青年也更来劲,立即帮忙上前堵住,还嚷嚷着:「你不能走,等派出所来人再说。」
前田被围在当中,小体格挣扎几下,却也无济於事。
虽然他练过一些格斗技能,对付普通人肯定没问题,但眼下这种场面他根本也不敢出手。
真要是把人给打伤了,他就更说不清了。
只能乖乖留下,却是暗骂刚才偷袭他那人,简直就是畜生。
又等片刻。
附近派出所的两个民警骑自行车来到现场。
查问情况後,把前田带回派出所进行调查。
事到如今,前田也不敢再冒充人民群众了。
只能说出自己真实身份,还说自己外出办事,准备返回招待所时,在途中突然遭到抢劫。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在场的几个人也都给作证了,确认他的确是受害者。
派出没查出什麽,只能通过他提供的电话号码,给山崎一夫和外事委的人联系。
确认身份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前田才从派出所走出来。
蔫头耷脑的,好像霜打的茄子,回到招待所。
来到山崎一夫的门前,战战兢兢敲开门。
屋内,山崎一夫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见到前田回来,沉声询问「怎麽回事」。
听他说完,愤怒的骂声「八嘎」,站起来一个大嘴巴子就抽过去。
前田被赵飞一巴掌打肿了半边脸,这一下另外一边又挨上去,却不敢有半点怨言,连忙立正,「嗨」了一声。
山崎一夫稍微消气,缓缓坐回沙发,沉声道:「你觉得那人就是单纯抢劫,还是————
针对你来的?」
前田舔舔嘴唇,迟疑道:「山崎大人,我感觉————应该是单纯抢劫。您是知道的,东大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他们的城市里有大量的失业年轻人,整天无所事事,只要发现合适的目标,随时会变成抢劫犯或者小偷。」
「我当时已经相当小心了,绝没露出蛛丝马迹。但是————非常抱歉,当时我被套住脑袋,而且立即遭到重击,实在没有办法反抗。」
山崎一夫「嗯」了一声,双眼微眯着,眼珠滴溜溜乱转,思索这件事究竟是什麽情况。
前田站在原地,半晌没敢说话。
过了五六分钟,才试探着问道:「大人,那个公文包里有我们刚买的情报,现在全都丢了。下一步该怎麽办?需要我联系他们,再要一份吗?」
山崎一夫沉吟片刻,一摆手道:「不用。那些东西被人抢走,已经暴露了,甚至有可能落到东大的公安手里。再说,那几个贪婪的家伙,我们再找他们要,一定会再跟我们要一次钱。」
前田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忐忑,也觉得下午被抢的事有些蹊跷。
但他不敢说,他没怀疑到赵飞头上,反而怀疑是小胡同里,跟他交易那名穿灰色呢子大衣的人。
前田怀疑,对方交易後又来「黑吃黑」,不仅把他公文包抢走,连他偷偷存下的两根小黄鱼也抢走了。
想到那两根小黄鱼,前田心里跟滴血一样。
他冒着巨大风险,在交易中跟山崎虚报价格,又在暗中找下家把情报私下卖了一道,这才攒下两根小黄鱼,竟然全都没了。
另外一头,赵飞逃走後,随便找个路边的胡同钻进去,七绕八绕再回到大路上,已经到了几百米外。
他夹着公文包,没急着看里边东西,反而先把前田的钱包拿出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错的黑色皮质钱夹,刚一入手就鼓鼓囊囊的。
赵飞翻开一看,里边不仅藏了两根小黄鱼,还有一百多块钱的人民币。
赵飞把钱掏出来,直接揣到自个兜里。
那两根小黄鱼则是心念一动,收进了小地图的「上空」。
这些小黄鱼虽然每根克数都有细微差别,但是在小地图的识别当中,都给归为一类物品,能同时收进去许多。
除此外,钱包里就是厚厚的名片,各种各样,足有二三十张。
还有前田的证件,外事委开的介绍信。
赵飞「啧」了一声,把证件和名片全都倒出来,放进公文包里。
剩下钱包,路过一个垃圾箱,顺手就扔了进去。
这个钱包不好拿回去。
既然拿了钱包,里边不可能是空的,即使赵飞往里边放回去十块八块的,别人瞧见钱包也会想当然地认为他把里边钱给贪了。
为免这种不必要的麻烦,赵飞索性不拿回去,东西留下,钱包扔掉。
至於前田的证件还有那些名片,直接放在公文包里也很合理。
随即,赵飞又查看一下公文包里的东西。
里边倒是乾净,除了一个之前被拿出来拍照的文件夹,并没别的东西。
看来专为这次交易,收拾乾净了。
因为在路上,赵飞没去看文件夹里的内容,乾脆塞回公文包里,提着返回,去找吴迪0
赵飞出去半天,吴迪在楼下有些等急了。
看见赵飞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个棕色的皮质公文包,吴迪顿时吃了一惊。
刚才他去跟踪前田,看见前田手里提着公文包,正是这个颜色、款式。
赶紧上前问道:「老赵,你这个公文包哪儿来的?」
赵飞嘿嘿一笑,也没瞒着他,直接把套麻袋的事说了一遍。
吴迪不是一板一眼的人,一听赵飞给一个小鬼子套了麻袋,非但不觉得有什麽不对,反而相当兴奋起来,还埋怨道:「卧槽!这种好事儿你吃独食,都不叫我。」
赵飞笑了笑,没解释什麽。
他是领导,自然无需解释。
吴迪也就一说,接着盯着公文包,问道:「你都看了?这里边都是啥?」
赵飞道:「有一份文件,说着看了一眼北边的三楼一眼,沉声道:「可能刚从那儿买的,里边内容不少,我没来得及细看。
吴迪连忙道:「给我看看。」
赵飞顺手把公文包递给他,把他拽到单元楼里,免得被外边经过的人瞧见。
吴迪兴致勃勃,来到楼道里,打开公文包,正准备把里边文件夹拿出来。
却在这时,楼上的门突然打开,年广利一溜儿小跑着下来。
赵飞立即按住吴迪的手,低声道:「回去再看。」
吴迪虽然有些纨,却也知道纪律。
年广利不是保卫处的人,公文包的东西不能让他看见,立即按下好奇心。
其实此时,赵飞比吴迪更好奇这些资料是什麽,值得前田在回去找山崎一夫复命之前,又暗中卖了一次。
还有————那个坐车跑掉的买家,究竟什麽来头?
赵飞隐隐感觉到,这个人很可能比山崎一夫和北边三楼那个情报据点的危害更大。
年广利下来,不知道刚才赵飞出去转了一圈刚回来。
一脸陪笑着道:「赵股长,刚才我可是没少帮你说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杨教授总算吐口儿了,说最低三千五百块钱。」
赵飞挑了挑眉,并没急着做声。
年广利则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等了两秒见赵飞没反应,又开口道:「赵股长,按现在的行情,这三千五这个价儿也差不多了。我估计如果真是敲定给钱,应该还能往下再压个一百、二百的,最低能压到三千三。」
其实刚才年广利在上边,早就已经跟杨教授说好了,只是他这个人鸡贼得很,并没急着下来。
——
而是故意拖延了半天,才好显得他在上边帮着压价艰难。
至於杨教授,也是乐见其成。
赵飞刚才还琢磨着坐汽车跑掉那人,多少有些溜号。
此时反应过来,才点点头,说声「还行」。
年广利一听,不由眼睛一亮,立刻又要上楼去说。
赵飞却突然一把把他拽回来。
年广利一趔趄,被赵飞伸出强健的胳膊搂住肩膀,把他弄得一愣,不明白赵飞什麽意思。
赵飞笑呵呵道:「老年,你跟我透个底,这杨教授卖房子,真是到南方去投奔他儿子去?」
年广利心里一凛,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
赵飞见他这样,乾脆挑明了说:「他是不是要走?」
说着挤了挤眼睛,意味深长的冲着西边努了努嘴。
话都说到这份上,年广利没法再装傻充愣,只能干笑道:「赵股长,不是我瞒你,实在是我也是猜的。这种事儿叫不准,我也不敢瞎说,你说是不是~」
赵飞懒得听他解释,直接道:「他爱上哪上哪,我管不着。你上去跟他说,他要是出去,人民币不成,房子卖完也得换成美元和金条。我直接给他金条,你问他什麽价?」
年广利吃了一惊,没想到赵飞居然打着这个心思,立即来了精神,惊讶道:「你有金条?」
赵飞点头。
年广利一拍大腿道:「有这好东西你咋不早说呢?」说完不等赵飞再说,便急急忙忙踩着楼梯又跑上去。
这一次呆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年广利就下来,冲赵飞比了一个「八」的手势,低声道:「老头儿说了,要是黄金————八十克。」
赵飞心算:按银行的金价,三十块钱一克,八十克就是两千四百块钱。
看来楼上这位杨教授的确急着走,宁愿降价也要黄金。
至於要价,倒也算公道,现在到黑市上,要是按三千三百块钱成交算,找人换美元和黄金,肯定换不来八十克,但也差不了太多。
赵飞心说:还真是迫不及待,跑过去,被斩杀。
但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做了选择,赵飞也懒得管。
当即跟年广利道:「老年,也别这麽麻烦。直接两根小黄鱼。」
一根小黄鱼一般是三十七克,两根就是七十四克,比八十克少了六克。
赵飞道:「要是行,就今天定下,立即签字据,我直接给钱。要不行,就算了。」
大夥也都清楚,杨教授给个八十克,心理价位就是两根小黄鱼,就是给赵飞再还一口价。
年广利当即敲定:「就这麽定了!也不用再传话,咱直接一块上去。」
再一次回到楼上。
双方把价码一说,杨教授的眼睛一亮,但真正决策的一瞬反而有些许犹豫。
年广利急了:「杨教授,你还犹豫啥?七十二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拢共就六克。按现在的金价,就是一百多块钱。大头儿都让了,还在乎这点儿?」又道:「我们赵股长也是敞亮人,说了只要定下,今天就能给拿钱。」
这一下彻底击中了杨教授的软肋,他当即点头。
所有人都露出喜色。
年广利相当熟稔,当场趁热打铁,从他随身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信纸和复写纸。
把复写纸垫好,直接写字据。
他私下做这个买卖不是一天两天,早就有一个合同模板。
又跟杨教授和赵飞问了几句具体要求,不一会就写出来一份「买卖房子的契约」。
都看好了,冲杨教授道:「杨教授,你看这边有谁能帮你作保?」
杨教授早也想好,立即道:「我们学校老刘,叫刘文通,是校工会主席。跟我关系最好,在学校品行端正,有口皆碑,他给我作保。
年广利看向赵飞。
赵飞不认识这位刘文通,但能在滨市工业大学当工会主席,想必不是一般人。
而且赵飞也没指望这个保人能起到多大作用,归根结底房子交易真出什麽啥问题,还得看各自的手段和实力。
不过话说回来,通过这件事认识滨市工业大学的工会主席,倒也不是坏事。
赵飞当即点头。
眼见双方认可,便让杨教授去把刘主席给叫来。
这个年代,即便是杨教授,家里也没电话。
拿出一个电话号码递给年广利道:「小年,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去给老刘打一个电话,我之前都跟他说好了,你只要一提,他就明白了。」
年广利还等着吃交易成後的「对缝儿」钱。
他的提成主要是杨教授出,这时候让他去跑腿儿,倒也没什麽不乐意,笑呵呵答应一声,便跑下楼去。
赵飞和吴迪在杨教授家坐着等着。
不一会,年广利从外边回来。
又等二十多分钟,那位刘主席才到。
刘主席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穿一身蓝布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胸前插着一根笔夹的英雄钢笔,典型这个年代知识分子的打扮。
进屋之後先跟杨教授打声招呼,显得颇为尊敬,转又看向赵飞。
经过杨教授介绍,知道赵飞是买家,当即上前握了握手,把自己工作证拿出来递过去道:「同志,这是我的工作证,你先看一看。杨老师能叫我来做这个保人,是对我的信任。」
赵飞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叫声:「刘主席您好。」
刘文通连忙摆摆手:「主席这可不敢当,你叫我刘老师就行。」
赵飞虽然客气,却也没敷衍,仔细看了刘文通的工作证。
带着工业大学的钢印,确认没问题,才交还回去。
随後,三人在两份字据上签下名字。
不过赵飞签的并非他本名,而是写了「张雅」的名字。
并且说明,之後会把张雅的户口落到这边,对外宣称张雅是杨教授的外甥女。
对於赵飞这个操作,众人也没太意外。
这也不少见,尤其年广利,他这几年没少私下帮人买卖房子,这种托人代持的情况不少。
只要买家觉着信得过,卖家肯定是没有问题。
签完字据之後,刘文通提出告辞。
赵飞有心结交,当即热情送到楼下。
刘文通也相当客气。
刚才经年广利介绍,知道赵飞是供销社保卫处的股长,小小年纪就当了干部,还能一口气拿出三千多块钱,买下杨教授这一套房子,明显不是一般家的孩子。
之前谈好两根小黄鱼,但在字据上并没体现出金条,而是按三千三百元现金的金额。
通过简单交谈,赵飞也看出来,刘文通似乎不知道杨教授打算出国,心说杨老头嘴巴够严的。
刘文通却颇有一些书生气,真以为杨教授退休後是去南方去跟儿子团聚。
把刘文通送走,赵飞再回到楼上,拿了房子钥匙。
杨教授承诺三天之内搬走。
至於说搬什麽留什麽,赵飞也没细问。
估计这位杨教授铁了心出去,家里这些东西肯定是能卖钱全都卖钱,估计也剩不下什麽。
但毕竟是个大知识分子,有些体面还是要的,赵飞相信,即使他不说,杨教授也会处置好,不会留下个烂摊子让人背後骂他。
後续还有一些手续,年广利都会帮着办了,不用赵飞操心。
这边结束,赵飞就有些心急,回去查看公文包里那个文件夹。
三人从楼上下来。
年广利眉开眼笑,赵飞买下这套房子,对他来说完全是意外收获。
吴迪则下意识朝北边三楼看了一眼。
赵飞摇头,低声道:「先回去再说。」
两人骑上摩托车,驮着老年回到单位。
年广利极有眼力,看出赵飞和吴迪好像有事,没多废话,直接走了。
吴迪心里已经长草了,停了摩托车乾脆没锁上锁,就风风火火往楼里跑去。
赵飞倒是沉得住气,把摩托车锁好,跟他後边进去。
等回到办公室。
苟利德一脸奇怪,看赵飞进来,立即问道:「股长,吴迪这啥情况?」
赵飞没提刚才买房的事,吴迪回来也没多嘴,正闷头打开公文包,把里边文件夹拿出来,迫不及待翻看起来。
随他翻看两页,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抬起头看向赵飞,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唾沫:「他妈的,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