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赵飞上班刚进办公室,还没等把桌子擦乾净,苟立德就从外边闯进来。
急吼吼冲赵飞喊了一声:「科长!」
赵飞手里拿着抹布,抬头瞅他一眼,看出苟立德有事,把手上的抹布放到旁边,问道:「有啥情况?」
苟立德紧走两步来到办公桌前边,沉声道:「科长,已经查清了,那个王守才的堂姐王大妮的情况。」
赵飞一听这话,顿时挑了挑眉,走到门口的脸盆架上洗了把手,用毛巾擦乾,问道:「说说~」
苟立德立即说道:「王大妮当初能进外事委招待所,是孙东林给办的。」
赵飞一听这名字,顿时皱了皱眉。
孙东林正是上次被抓的那个外事委的司机,想不到竟然又跟这个王大妮扯上了关系。
放下毛巾,问道:「他为什麽会帮王大妮?」
苟立德从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赵飞,解释道:「科长您看看,这就是王大妮。」
赵飞接过照片一看,倒也有了几分恍然。
照片上的女人虽然是一头黑发,却微微带着卷儿,五官明显有异国风情,是个标准的混血美女。
赵飞瞅一眼照片,又看向苟立德:「这人是王大妮?」
苟立德点点头:「科长,这个王大妮虽然名字取得土气,但这模样长得却是相当标致。」
赵飞心下了然:「你是说,王大妮和孙东林两个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苟立德也没忌讳,立即点头道:「现在看,基本上差不多。」
赵飞倒也没深究这一层关系,又问道:「王大妮这两天,有没有什麽特殊表现?」
苟立德皱着眉,缓缓摇头:「倒是没有什麽特别表现……根据咱们调查,这几天王大妮一直上班,好像是跟他们招待所的另一个人换班了,几乎没怎麽回家。」
赵飞沉吟道:「没回家……你查她家里了吗?」
苟立德道:「都看了,家里没人,王守才也没藏在她家。」
赵飞又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啧了一声。
转身朝办公桌後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你说……这个王守才,会不会就藏在外事委招待所里?」
苟立德听完之後也是脸色微微一变,心念电转道:「科长,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那里有吃有喝,想藏个人,太简单了。要不我去……」
赵飞明白他的意思,是想直接去外事委招待所里调查。
赵飞却摆摆手道:「先别轻举妄动。咱们跟外事委关系一直不太好,现在手里头没有任何证据,贸然上去他们肯定不配合。非但找不到人,还可能打草惊蛇。先盯住招待所,盯住王大妮。」
苟立德听完赵飞布置,立即说一声「是」。
正在这时,赵飞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
赵飞冲苟立德点点头示意他去,同时伸手把桌上电话接起来,「喂」了一声。
立即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李局长的声音:「小赵。」
赵飞立即挺了挺身:「局长,您找我。」
李局长道:「你准备一下,我刚接到消息,周义等下过来自首。等会儿,他过来,你接待一下。」
赵飞吃了一惊,更有些意外道:「这麽快!」
虽然昨天从李局长那出来,赵飞就估计韩家肯定不会保周义,却扔没想到进展会这麽快。
李局长在电话里继续道:「今天一早上,韩冬梅已经跟他办了离婚手续。」
赵飞心下了然,心里暗暗道:果然不愧是省服排得上号的人物。
一旦下定决心,果然雷厉风行,而且离婚之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周义给扔出来,大义灭亲,撇清乾洗。
至於说自首,一听就罢了。
赵飞可是不大相信,周义会自己主动来自首的,只怕也是被逼无奈。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韩家想要拿捏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赵飞一边想着,一边把电话撂下去,心里也说不上高兴。
虽说周义被韩家这边抛弃,对案件的进展算是一个好消息,但这种结果实在也说不上痛快。
赵飞一边想着,一边等待。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外边突然传来敲门声。
赵飞回过神,说一声「进」。
张兴国从外边推门探进半个身子道:「科长,楼下来了三个人,说是外事委的,找您。」
赵飞一听,就知道是周义来了。
当即从办公室出来,来到一楼大厅。
从楼梯上就看见大厅当中站着三个人,周义站在当中,在他左右两边,各自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汉子。
赵飞下来,张兴国也赶紧跟他下来,往前抢了两步,站到身侧,介绍道:「科长,这两位是外事委正治处的同志。」
赵飞立即上前跟那两人握了握手。
两人不苟言笑,按部就班,握手之後,直接跟赵飞交代,说是跟周义一起来的。
赵飞看向周义,周义脸上挤出一抹苦笑,并没有说什麽。
赵飞早就猜到周义不可能是自愿来自首的,这两个外事委正治处的人,嘴上说是「跟来」,其实相当於押送周义过来,免他中途跑了。
赵飞也没有点破,按部就班跟这两人寒暄。
周义不想说话,他也没硬搭茬。
转又签完交接手续,送那两人走了,赵飞才又看向周义。
周义全程面无表情,此时迎上赵飞视线也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赵飞一挥手,让人把周义带到审讯室去。
随後他也跟过去。
审讯室内,周义被戴上手铐固定到审讯椅上,他没喊没叫,十分配合。
做完这些之後,其他人都出去,屋里只剩下赵飞和张兴国两个人。
张兴国负责记录,赵飞则站在旁边注视周义。
周义晃了晃手腕上冰凉的手铐,抬头看向赵飞。
直至此时,他才第一次开口道:「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在这里。」
赵飞笑了笑:「我也没想到。」
周义却摇了摇头:「不,你应该能想到。这次是你赢了,你大可以去跟韩冬梅说,当年她选我,是选错了。」
赵飞听他这话,稍微挑了挑眉,并没有急着接茬。
而是从兜里拿出烟,拈出一根递到周义面前:「抽不?」
周义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接过去。
赵飞淡淡道:「我没那麽无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啥?难道你还觉着我对韩冬梅有啥念想?」
周义微微诧异,迎着赵飞递过去的打火机,把嘴里的烟引燃,狠狠抽了一口。
随着一口烟气吐出来,将他整张脸都罩住。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向赵飞,反问道:「难道不是?」
赵飞轻描淡写道:「别逗了。」
面对赵飞这种态度,周义反而皱起眉头,反问道:「那你什麽意思?你不是一直想要把我弄倒来证明你吗?现在我被韩家抛弃了,跟韩冬梅办了离婚手续,」
说到这里,周义把头低下去,压抑着情绪低沉道:「赵飞,我承认,我输了。」
赵飞默默看着他,等了半晌。
直至周义情绪落下去,才似笑非笑道:「周义,我忽然发现你这个人的脑子,好像有毛病。」
周义听到这话一愣,抬起头狠狠盯着赵飞,质问道:「你什麽意思?难道你故意针对我,还不让我说了?」
赵飞反问道:「那你说说,我针对你啥了?是因为我要抓你和你哥?那我问问你,我是栽赃了,还是陷害了?就你和你哥这些事,哪一件是我无中生有编出来的?你们自个要是没犯罪,我怎麽针对你?」
面对赵飞这一番话,周义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索性沉默。
又等片刻,才冷笑道:「赵飞,你也别说得这麽冠冕堂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阴暗心思,现在我跟韩冬梅离婚了,你终於可以如愿以偿了。」
赵飞意外地瞅着他,嗤笑道:「怎麽,被我说中了?」
赵飞嗤之以鼻道:「上次你来找我,我说你烂泥扶不上墙,你心里肯定不服。现在看来,我说的一点没错,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惦着韩冬梅?」
周义梗着脖子反问:「难道不是?」
赵飞笑道:「我惦着她什麽?她长的漂亮,漂亮女人多了。她是大领导的闺女?但你觉得我跟她真有可能吗?」
「别忘了,我现在是安全局的,是我们局长最器重的部下。而你应该也知道,安全局成立以後,一直跟外事委不对付,已经出了好几回摩擦。外事委的张桂东是韩冬梅他爸的得力部下,你还觉得我跟韩冬梅有可能?」
「还是……你真觉着,还冬梅会为了我,跟她亲爹亲妈翻脸。或者,觉着我会抛弃对我信任有加,有知遇之恩的局长,去投奔韩家,当个赘婿,跟你一样,看人脸色?别太天真了。」
赵飞提到「赘婿」,等於把周义的体面给撕破了。
周义瞬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盯着赵飞嘴唇直哆嗦,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赵飞又嗤笑道:「所以说……周义,你根本就不懂正治,更不懂官场。像你这样的人,一头扎进官场,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我真一点也不奇怪。」
听到赵飞这一句话,周义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刚才还梗着脖子,一下子在审讯椅上萎顿下去,脸上露出苦笑,低着头道:「真想不到,想不到啊!当年那个赵飞,竟然……」
说着又抬起头,仔细注视赵飞,好像第一次认识:「难道改个名字,真能跟换一个人似的?我当初在青年点的时候,不止一次笑话你是莽夫,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咱俩换过来,被你奚落成这样。」
赵飞道:「我这可算不上奚落,只是实事求是,实话实说。」
周义冷声道:「你得了,少在我这里装好人。既然你这样说,那你跟韩冬梅打算怎麽样?就这样让她没名没分跟着你?」
赵飞诧异皱眉道:「我说周义,你为什麽非得要把我跟韩冬梅扯到一块去?我跟她能有什麽关系?」
周义一瞪眼:「赵飞,你敢做不敢当!」
旋即又是苦笑一声:「我都到现在这样了,你还有什麽可瞒我的?你们那点事,我早知道了,当初虽然她选了我……」
说到这,周义一顿,仿佛自嘲似的嗤笑一声,才继续道:「但是她把第一次给了你!我早就知道,但这些年,我都认了。」
赵飞听他这话,却不由得愣住,飞快地在大脑里搜罗原先记忆。
直至半晌之後,他才十分确定,在他记忆里边,跟韩冬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关系。
不由得直皱眉,心说这都什麽跟什麽?
赵飞当即打断道:「不是,周义,你搁这儿说啥呢?我跟韩冬梅可没有你说的这个关系。」
周义不信道:「赵飞,你还是不是老爷们?敢做不敢当?现在一看,韩冬梅也看错你了。」
赵飞叱道:「你他妈少放屁……」
赵飞还想辩驳,却忽然一滞。
恍然大悟,难怪上次在青年点聚会的时候,周义一上来就对他明显带有敌意。
原来根子竟然在这呢!
合着他这是替人背了锅啊。
想通这些,赵飞心念电转之间,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就在前几天,他开着二一二吉普车去蹲守周义时,意外看到韩冬梅下班时,跟一个三十多岁的英俊男人,一起骑自行车回来。
韩冬梅看那人的眼神,还有那种爽朗的笑容。
当时赵飞还没觉得什麽,现在却不由得卧槽一声:闹了半天,是在这儿呢!
想到这里,赵飞张嘴就要分说。
但话到嘴边,他有咽回去。
他虽然想通了,却没义务去给周义解释。
赵飞意味深长看一眼周义。
这货也不是什麽好东西,与其让他明晰原委,心里通透,还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待着。
打定主意,赵飞轻笑一声,岔开话题道:「好了,周义,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事到如今,你已成了韩家的一枚弃子。既然让外事委正治处的人把你送来,你应该也明白,没有人能救你。甚至我想,他们可能比我更希望你赶紧死。」
周义听到这话,也不再纠结之前韩冬梅的事。
苦笑一声,感慨道:「是啊~他们的确希望我赶快死,最好死得乾净一些,别沾到韩家身上。」
赵飞道:「周义,你是个聪明人。他们虽然不会救你,但你自己可以自救。」
周义挑眉道:「什麽意思,我还有活路吗?」
赵飞道:「你虽不适合在官场混,但我觉着你是个聪明人。以你今时今日的情况,肯定不会蠢到去杀人。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应也没参与你哥在财校里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这都是你的机会。」
听赵飞这话,周义眉头紧锁,沉声道:「赵飞,你什麽意思?你想让我出卖我哥?」
赵飞不以为然道:「出卖谈不上,只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哥周仁,那些罪名,都不提他杀孙雅丽的案子,单是他在财校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足够他枪毙十回的,你觉得他还能活?」
周义不由得一愣。
提到「枪毙」周仁的时候,周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下一刻,他猛然激动起来,扯着审讯椅上的手铐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的动静。
大声叫道:「这不可能!怎麽会枪毙呢?他不就是玩了几个女人?凭什麽……」
然而不等他说完,赵飞陡然脸色一变,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浅笑,陡然怒了。
一个箭步冲上去,再没先前那样客气,抬手一个大嘴巴子就狠狠抽下去。
在逼仄的审讯室里,陡然「啪」的一声脆响。
周义激动的喊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被巨大冲击力带动,狠狠撞在固定的审讯椅上,发出咣当一声。
嘴里混着血水,还有两颗牙齿,噗的甩到地上。
赵飞却更愤怒,恶狠狠瞪着他,大叫道:「我操你妈的!什麽叫『玩了几个女人』?你哥要玩女人,去找窑姐儿、找半掩门的,你情我愿的事,没人管这破事儿!他妈糟践人家上学的小姑娘,逼着人跟他上床,还他妈搞轮奸,你跟我说是,玩了几个女人!」
周义被打懵了,稍微缓过神来,猛然涌起一股愤怒。
但在看到赵飞两眼通红,好像发怒的狮子,也瞬间哑火了。
他也知道理亏,如果是个其他人,以他的道德标准,他也得在边上骂一声「畜生」。
但做这些事的人是他亲大哥,他说不出这句话来。
周义感觉半边脸火辣辣地,渐渐又是一阵麻木。
张了张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乾脆低下头,不说话了。
接下来赵飞再问他什麽,周义装哑巴不吱声。
赵飞看他这样油盐不进,索性也没耐心,倒也没有废话,直接从审讯室里出来,去叫苟立德先给周义来一趟大记忆恢复术。
赵飞自己懒得回审讯室去看,索性站在走廊上,点一根烟,缓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
却在这时,从一楼大厅那边,二科的内勤梁炳周忽然快步朝这边走来。
看见赵飞在走廊上,脚步更快,来到近前,飞快道:「科长,外边来了一个叫韩冬梅的女同志,说跟您认识,想要见你。」
赵飞听见韩冬梅的名字,正抽菸的动作一滞,有些诧异,皱了皱眉。
不知道韩冬梅这个时候过来找他是什麽意思。
不过他也没有避讳不见,回头瞅一眼审讯室。
里边苟立德刚动上手,隐约能听到周义的叫声。
赵飞索性没其他事,便顺着走廊出去。
来到一楼中间的楼梯大厅,视线一扫,却没见人。
赵飞再往外看去,才隔着楼门的玻璃看到办公楼大门外的台阶上面站着一道身影,此时正背对着楼门,往远处看。
赵飞一眼认出是韩冬梅,不疾不徐地走出门外。
韩冬梅听到脚步声,收回往远处望的目光,扭身朝赵飞这边看来,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叫了一声:「赵飞。」
赵飞离她有将近两米的距离便站下来,打量对方。
今天有些阴天,似乎要下雨。
稍微带着小北风,气温比前两天降了几度。
韩冬梅穿得有点单薄,站在楼门外抱着手臂,整个人也有些憔悴。
脸上虽修饰了淡妆,却明显能看出两个黑眼圈,昨天夜里大概一宿没睡。
离婚这种大事,不管到什麽时候,对女人来说都不可能那样简简单单放下。
赵飞来到她面前,对她倒也没什麽怜惜,淡淡问道:「韩冬梅,找我啥事?」
韩冬梅稍微仰头,注视着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赵飞,叹息了一声,问道:「周义已经来了吧?」
赵飞点点头:「刚才来的,是外事委正治处的人送来的,你想见他?」
韩冬梅知道,这时候无论如何她也没有去见周义的必要和立场。
摇了摇头道:「我跟周义的事你应该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看看,毕竟夫妻一场,尽量让他别遭太大的罪……」
赵飞瞅了韩冬梅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就有点抱歉了,刚才我已经让人上手段了。」
韩冬梅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她视线注视赵飞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悠悠叹一声:「赵东……」
她本想叫「赵飞」原先名字,却反应过来,旋即改口道:「赵飞,你真是变了!」
赵飞淡淡道:「变了吗?我倒是没太觉得。」
韩冬梅收回视线,又往远处望去,轻声道:「你说……当初如果我要选你,现在一切的结果会不会不太一样?」
赵飞顺她的目光看过去,身板挺得笔直,回答道:「那肯定不一样,我可没周义这麽好的脾气。」
韩冬梅听这话没头没脑的,有些愣了一下,收回视线又看向赵飞侧脸。
赵飞没看她,继续远眺,道:「韩冬梅,其实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当年在青年点的时候,为什麽选周义,不选我。」
韩冬梅皱了皱眉:「说真的,当初我家那种情况,我心早就乱了,哪有什麽想法,就是跟着自己的感觉。你也不要怨我,毕竟……」
不等她说下去,赵飞打断道:「你不用解释,而且你那也不是感觉,而是人与生俱来,趋利避害的选择。」
「趋利避害?」韩冬梅反问道:「我怎麽趋利避害了?」
赵飞道:「道理很简单,你选周义,是看他是个文人,脑子清醒,知道权衡,到什麽时候心里都有利弊得失。而且文化人更加注重名声体面,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要想一想,不会冲动,更不会轻易跟你撕破脸,甚至打你。但我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赵飞收回视线,居高临下看向韩冬梅。
他嘴角勾出一抹充满侵略性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恶意,不疾不徐道:「但我不一样,我是个莽夫,情绪上头可没那些顾忌。如果你做那些事儿放到我身上,我不会想那麽多,我会直接打你,往死里打。」
韩冬梅微微一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没有说出来。
却也算默认赵飞所说的。
下一刻,赵飞神情一变,笑嗬嗬道:「不得不说,你很了解我们两个人。所以,在我们两个人当中,你怎麽都不会选我。」
韩冬梅苦笑,忽然想通了什麽,问道:「你都知道了?」
赵飞也没瞒着,直接挑明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我执行任务时,无意间看到你下班,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起骑自行车回家。」
赵飞似笑非笑:「当时你们虽没有什麽出格的举动和身体接触,但你看他那种眼神,还有你俩一路上说话那种爽朗的笑,当初在青年点那几年,我从来都没见你那样笑过。」
说到这里,赵飞加重语气:「韩冬梅,爱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所以你从一开始,既不爱周毅,也不爱我。」
韩冬梅叹一口气:「赵飞,还当真是,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前不久我听说你调到安全局,还当上科长,还以为你只是运气好,真没想到……」
赵飞淡淡道:「人嘛,总得学会成长。不成长,难道永远浑浑噩噩的?」
说到这,赵飞没有太多兴趣跟韩冬梅再说下去,好整以暇道:「行了,你回去吧。既然已经离了,就别再来趟这滩浑水。我想这应该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如果可以,我希望咱们以後还是朋友,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韩冬梅点点头道:「赵飞,你也是……咱们还是朋友。这一次~谢谢。」
赵飞答应一声,便转身往安全局里边走去。
听到韩冬梅最後说那一声「谢谢」,也没回头,只背对着,冲她抬手摆摆手。
其实赵飞心里有些不太清楚,韩冬梅『谢』他什麽。
但既然对方说了谢,那就是认他这次的人情,以後倒也不算敌人。
等赵飞从外边再回到审讯室。
推门一看,苟立德呼吸微微加重,刚施展完一套大记忆恢复术。
看见赵飞,嘿嘿一笑,叫了一声「科长」。
审讯椅上的周义则耷拉着脑袋,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听到苟立德的声音,知道赵飞回来了,才勉强抬起头。
看见赵飞笑了笑,咧开带血的嘴角道:「赵飞,你这个手下……下手可是够狠的。」
赵飞瞅他一眼,又拿出一根烟递过去。
周义也没客气,伸手接过,却一动弹,就疼的次牙咧嘴的。
点燃了深深吸一口,猛地咳了一声才缓过来。
赵飞也自顾自点上一根,跟他道:「刚才韩冬梅来了,说想给你求个情。」
周义愣了一下,旋即又深吸一口烟,露出一抹苦笑:「她不会,她才不会管我死活,在她眼里就从来没有过我。这个时候,她更不会来看我。」
赵飞听他这样笃定,也没有再宽慰,反而问道:「怎麽样,现在想好了吗?还是等我再出去一趟?」
周义明白赵飞的意思。
「再出去一趟」就等於刚才那套大记忆恢复术再给他来一遍。
回想刚才感觉,又瞅一眼仍站在边上的苟立德,当即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你想问什麽我都说,咱们省得都麻烦。」
……
将近一个小时。
赵飞从审讯室出来,第一时间先到李局长办公室。
敲门进屋,汇报刚才周义交代的情况。
等他「扒拉扒拉」说了个大概,李局长听着直皱眉头,沉声道:「也就是说,根据周义的交代,这个孙雅丽是大鹅在我们这边发展的间谍,借着跟周义在学生时代的一些暧昧关系,想要策反周义,给他们做事?」
赵飞点了点头道:「不仅周义这样说。在得知周义交代後,我又审讯了他哥哥周仁,周仁也吐口了。大致说法跟周义的基本一致。不过,面对孙雅丽威逼利诱,周义并没答应。」
李局长点点头道:「他的确不应该答应,以他今时今日的条件和地位,除非脑子坏了才会背叛国家,去帮大鹅人做事。」
赵飞继续道:「但这之前周义跟孙雅丽发生了关系,而且被孙雅丽留了证据。他拒绝孙雅丽之後,孙雅丽就拿这个威胁他,说他不听话就把这些证据交给韩家,还要写信举报他,让他身败名裂。」
「活该!」李局长不由得骂了一声:「管不住裤腰带的东西!」说这话时,却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赵飞。
赵飞嘴角一抽,心里暗说:你骂就骂呗,瞅我是什麽意思?
连忙岔开话题,继续道:「不仅是周义,孙雅丽还跟周仁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在被周义拒绝之後,还试图让周仁去劝周义。但她低估了周家兄弟的感情。在得知周义的情况後,周仁就决定要杀孙雅丽灭口,帮弟弟去掉这个隐患。」
李局长听赵飞叙说完情况,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怎麽评价周仁周义这两兄弟。
转而问道:「小赵,你觉得周仁、周义的口供有几分真、几分假?」
赵飞略微思忖:「局长,我觉得应该大差不差。现在周家兄弟没什麽说谎的必要了。而且他俩之前是分开审讯的,没有机会事先串供,基本情况都能对上。」
「而且根据周仁交代,他在杀孙雅丽之前,并没有跟他弟弟周义密谋,是他自己擅自动手的。到最後周义也只是猜测是他干的,并不确定是他杀了孙雅丽。」
李局长「啧」了一声,抛开人品和其他恶行,周仁和周义兄弟俩倒也真是兄弟同心。
随後李局长又皱起眉头,沉吟道:「根据孙雅丽的成长经历,她虽然是俄裔,但从小并没什麽接触大鹅的机会,怎麽突然就成大鹅发展的内线了?」
说起这件事,赵飞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沉声道:「局长,这也是另一个,我想跟您汇报的重点。我觉得这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再孙雅丽的背後,一定有个专门引诱,策反像她这种俄裔混血的组织。」
「这次孙雅丽被杀,正好揭开了这组织的冰山一角,我们必须借这个机会,把这个组织给挖出来,不然时间长了,任由他们发展,早晚酿成大祸。」
李局长也颇为认同,忽然问道:「对了,那个王守才找到了吗?」
赵飞表情更严肃,摇头道:「暂时还没找到,但根据孙雅丽的情况,我怀疑这个王守才和他表姐王大妮,极有可能也是类似於孙雅丽的情况,跟孙雅丽应该是一条线上的。」
李局长陷入沉思,过了半晌才道:「那好,小赵,孙雅莉的案子先别结案。你继续跟进,把这条线给我抓紧了。」
「是!」赵飞立正,答应一声。
李局长又道:「对了,这两天吴家那边有什麽动作没有?」
提起吴家,赵飞摇头道:「局长,吴强吴森兄弟绑了胡三爷失踪後,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吴家这几天虽然启用了不少资源找他们,却始终没任何头绪。这次,他们算是让海外这一支吴家人给坑苦了。」
听赵飞这样说,李局长冷哼一声:「坑苦了?那也是他们活该。当初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之前那次你都提醒过他们了,却还不听。真觉着在海外住了几十年,有些人汉语都说不利索了,就顶着一个姓氏,就是同姓同宗?也不想想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赵飞听李局长这话,没应声。
他也不好说什麽,毕竟涉及到吴家。
李局长说完,又是长出一口气:「小赵,现在情况比较紧,吴家这边你也给我盯紧点。」
「明白~」赵飞答应。
李局长又道:「这次吴家兄弟从海外回来,还跟西大那个辛普森基金会有关系,我觉得他们这次到国内,还绑了胡三爷,恐怕所图不小,很可能是憋了一个大的。必须打起万分小心,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李局长这个判断跟赵飞不谋而合。
赵飞立即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留心。」
李局长又拍了拍赵飞肩膀,语重心长道:「小赵,你这边压力也别太大,等後天老孙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也能松一口气。」
提到孙科长回来,赵飞心头稍微一松。
这段时间,孙科长一直被牵绊在方县。
安全局刚刚草创,业务处总共就两个科,赵飞这个二科还是个瘸腿,一科的人全被孙科长带到方县去了。
现在孙科长要回来,能大大缓解赵飞压力。
从李局长屋里出来,赵飞回到自己办公室,心里默默合计。
刚才李局长意思,等後天孙科长回来,就把赵飞手头的案子分出去一个。
现在安全局主要是两个案子:一个是顺着孙雅丽这条线,继续追查王守才和王大妮,再找出大鹅那条策反潜伏的线;另一个则是吴强、吴森兄弟绑架胡三爷的线。
等孙科长带一科的人从方县回来,赵飞不能再眉毛胡子一把抓,这两条线必定要交出去一条。
李局长刚才提到这个,是想让赵飞先想一想,到时候把哪条线交出去,算是给赵飞选择权。
赵飞正在权衡,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伸手抓起来,「喂」了一声。
立即听话筒里传来胡四娘声音,软软叫了一声:「赵科长。」
赵飞心里一酥,却又皱眉。
情知胡四娘打电话来,肯定是问胡三爷的情况。
但这两天胡三爷的案子却没任何进展,自从上次胡四娘在安全局跟赵飞摊牌後,赵飞也没主动联系她。
虽然胡四娘魅力十足,模样、身材,都长在赵飞审美上,还附送一万块钱,金钱美女确实相当诱人。
但是赵飞眼下实在没这个闲心。
对他来说,胡四娘主动送上门来,反而是个麻烦。
好在胡四娘相当聪明,做事很有分寸。
自从那次表明态度後,并没来打扰赵飞。
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打来电话,而且电话里边也并没提别的,只询问胡三爷的情况。
因为没有进展,赵飞也说不出什麽,只能在电话里安慰一番,让胡四娘放心,他正全力调查,一定尽力保障胡三爷的安全。
说完之後,便要把电话挂断。
然而电话那边胡四娘却叫了一声:「等等。」
赵飞问她啥事,胡四娘欲言又止。
赵飞拿着电话微微皱眉,不明白这娘们要整什麽么蛾子。
胡四娘为难道:「赵科长,电话里说不清,你晚上能到家里来一趟吗?」
赵飞皱眉,直接问道:「什麽事?你先说,这两天单位很忙,要不是特别要紧,等过几天再说。」
意思也很明显,有正经事赶紧说,别扯那些用不着的,现在没那心情。
胡四娘连忙分说:「赵科长,你别误会,不是那事儿。是正经事,今天我拾掇我爸书房,发现一点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想让你过来看看。」
赵飞的心一动,问道:「什麽东西?」
胡四娘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赵飞皱眉,心说这娘们儿怎麽这麽墨迹,没好气道:「你说不说,不说我撂了。」
胡四娘忙道道:「我说,就是上次……上次您让我爸破解那本《金匮要略》……」
赵飞心里一凛:「金匮要略咋了?」
胡四娘道:「我爸偷偷誊抄了一份,带回家研究。」
一听这话,赵飞心一下提溜起来,难道胡三爷从那本书里又研究出什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