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看着他那模样。
心中不禁感叹，以李志现在的心性，未来若是真坐上了那个位置，或许不会是个昏君，可一定不会是个好皇帝。
不过他也不着急。
少年心性尚需磨砺。
谁都不是从小便能够明白这些道理的。
对于李志来说，只要他的价值观和自己一致，那就没有什么问题。
他笑着解释道：“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就拿木阳县令来说，他虽然仗着身份，贪墨了朝廷不少钱银，可他治理的地方，每年都能缴纳足够的赋税，百姓并没有怨声载道，这就说明他至少在治理百姓方面，还是有些能力。”
很多像木阳县令这样的官员，他们也知道自己贪墨，早晚会被朝廷知道。
可他们也懂得那个度。
你贪墨朝廷一些银两可以，却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至少治理之地，百姓不能怨声载道，也不能出现太多过分的事情。
否则，贪污的那些事情，就会成为悬在头上随时能够落下的闸刀。
苏言见李志神色依旧不爽。
笑着拍了拍李志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有一个海晏河清愿景，陛下同样如此，可事情不是一蹴而就，需要徐徐图之。”
任何太平盛世，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特别是如今的大乾。
虽说李玄一直在打压士族，可那也只是在朝堂之上，天下依旧被士族乡绅所把持，想要改变这些， 还需要一段很长的路。
李志闻言，深吸口气道：“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总之，多谢了！”
他现在逐渐明白，苏言为何要弄这个情报中心。
若他将来真坐上那个位置。
情报中心就是他在朝堂之外，不可缺少的耳目。
也是他掌控天下最为重要的底牌。
同时，他心里也十分感动，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全靠苏言帮衬，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若没有苏言，他也没有治理水利，兴修水泥路这些功劳。
“都说多少次了。”苏言摆了摆手道，“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说这些多见外。”
李志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没再说这些话了。
顿了顿，他又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咱们之间不用这般。”苏言没好气道。
李志扯了扯嘴角，试探问道：“这次父皇出京，我该怎么做？”
若不是苏言告诉他，母后没事。
他此刻怕是已经慌了神。
毕竟，他如今也算是进入储君的争夺之中。
这里只要踏入进去，就代表着没有回头路。
失败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万劫不复。
苏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问道：“你想怎么做？”
李志轻咳两声：“大哥误会了，我只是以为大哥会有什么指示。”
苏言道：“这次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参与任何事情，就好好待在户部做你自己的事情。”
李志闻言一愣。
旋即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他向来很听苏言的话。
对苏言也深信不疑。
既然苏言不让他参与，那其中自然有他的道理。
兄弟俩再聊了一会儿。
李志便起身告辞了。
等李志离开后。
那些吏员和管事也都纷纷走了进来。
“老板。”管事对苏言行了一礼。
苏言点了点头道：“让你们关注的消息到了吗？”
“两个时辰前刚到。”管事躬身开口。
旋即转身朝角落的书架走去。
那书架靠着墙壁，上头册子比其他书架少了许多。
每一本都贴着编号与日期。
管事从里面抽出几份。
双手捧着，快步回到苏言面前。
“老板，全都在这里。”
苏言接过册子，随后转身走到一旁的长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油布，上面原本散落着几支笔和几张纸。
他将那些东西随手拨到一旁，把册子摊开。
就着桌上一盏油灯坐了下来。
管事知趣地离开，没有再打扰。
苏言翻开第一本册子。
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口中无声地念着：“硝石，木炭，硫磺……”
他一页页翻着。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他将册子合上，神色中多了几分疑惑，口中轻喃：“不对啊……”
他之前给出去的那份火药配方，虽然在里面动了手脚，将燃烧与爆炸比例特意调偏，使得配出来的东西，没有什么爆炸威力。
可不了解火药之人，拿到那配方，根本就不会知道其中的门道。
他原本打算，通过追踪原材料的大额订单，顺藤摸瓜，找到制作火药的地方。
可如今看完了各地传上来的原材料消息，却并没有看到有人在大量采购这些东西。
“难道，他们还没开始制作？”苏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
旋即又摇了摇头。
这次引诱李玄出京，白衣教必定参与其中。
流萤将配方给了白衣教，那背后之人定然会不惜一切将火药给制作出来。
毕竟，火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无疑是杀人的神物。
他放下手中册子。
又拿起另一份册子看了起来。
看了几页后。
他目光忽然一顿。
手指停在某一行字上。
“沪亭县……”
苏言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将那几行字认真看了一遍。
册子上记载，沪亭县深山中曾出现过几次爆炸声，声响震动数里，甚至还有树木燃烧。
当地百姓以为是天雷劈山。
事后有猎户进山查看，发现爆炸处有个工坊，不过被炸塌了。
周围树木焦黑。
那猎户去沪亭县报官，官府派人去查看，却没有找到什么尸体。
看到这里。
苏言眉头皱了起来。
这沪亭县正是地处严州境内，靠近海边。
而严州正是李玄此行的目的地。
很明显，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制作火药的工坊。
他们尝试过，可是失败了。
“看来，对方没我想的那么笨。”苏言将册子缓缓合上。
对方应该想到了，苏言可能从采购原材料方面下手，并未在市面上大肆采购。
或许是通过私矿，又或者是走私等渠道弄来原材料。
总之。
那些东西已经备齐了。
甚至都制造出来过。
只不过，因为其他的问题，发生了爆炸，导致工厂被毁。
对于苏言来说。
他怕的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如今有了消息，就可以着手布置了。
想到这里。
苏言将册子合上，起身对管事道：“这段时间密切关注严州的消息，一有消息直接送我府上。”
管事闻言，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