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见史玉清想去她的房子里住,赶紧给沈临风打电话。
沈临风接到陈秀芳电话的时候,正坐在阳台上翻一本旧书。他放下书,把手机夹在耳边,一边听一边站了起来,目光已经落在主卧那扇半开的门上,像在打量怎么收拾。挂了电话之后,他开始动手了。
主卧床上的旧床单很快被换下来了,四件套叠好的时候还带着衣柜里淡淡的樟木味。
他按照陈秀芳的吩咐找出新的四件套换上,细心的把床单四角拉平,把被子叠好,枕头拍松,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没有褶皱才放下心来。
翻找四件套时,他注意到衣柜顶层叠放整齐的纱帘——之前取下来洗过,没来得及挂回去。
他拿着纱帘站在窗前比了比,又看了看窗外那个方向的日头,想了想,转身去厨房搬来了高凳,拆下旧挂钩,把纱帘仔细穿好,又一一挂回轨道上。
挂好之后他拽了一下边角,调整好垂度,又退到门口看了看——纱帘挂上之后光线柔和了许多,既挡住了午后直射的太阳,又不至于把整个房间压暗,柔和的光落在被面上,像一层浅金色的纱。
他这才放心地把凳子放回原处,又把床头柜上那两副他和陈秀芳的眼镜、充电器、水杯都收好,拿到次卧去,放在书桌靠墙一侧,手机充电器线头也理得整整齐齐。忙完这些,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门外就传来了响动——是他太专心没注意楼梯间的脚步声。
门开了,陈秀芳走在最前面,扶着史玉清慢慢往里走。史玉清穿着宽松的深色外套,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些,脸色也还没完全恢复。
陈秀芳没有带她往客厅走,而是直接把她带向主卧方向。
史玉清在门口停住了:“妈,那是您和沈伯伯的房间。”
陈秀芳松开她的胳膊,推开门:“你就住这屋。这屋阳光好,通风也好,打开窗户能看到楼下那棵银杏树,比次卧敞亮。”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安排一间普通的客房,可史玉清还是站在门口没有动。陈秀芳也不急,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知道史玉清能看懂的坚持,像是说“就住这儿”。
秀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史玉清还在犹豫,便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听你婆婆安排吧,只要你身体恢复的好,我们老的怎么的都行。”
史玉清这才走了进去。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银杏树,风正把那些半黄的叶子吹得翻来翻去。
史林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环顾了一下客厅和走道,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
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觉得这屋子确实小了一些,住四个人多少有些局促。
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要不这样,我先在附近订个酒店,你们先住过去,我再抓紧给你们买套新房子,大一些的。”
一屋子人都安静了一瞬。陈秀芳最先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您可别,这房子住着挺好,什么酒店不酒店的,哪用得着这么折腾。”
秀花也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就别添乱了,清清刚出院,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史林成没有再坚持,看了一眼史玉清,史玉清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像是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史林成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拿起外套:“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秀花也和他一起走,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芳把心思都放在照顾史玉清上。
她每天换着花样做吃的,早上熬粥、蒸蛋羹、拌小菜;中午做点软烂好消化的;晚上煮汤,排骨莲藕汤、鲫鱼豆腐汤、鸡汤,每天都换一种。她不催史玉清多吃,只是把碗放在她面前,她不拒绝的话就吃几口,不想吃了就放下。
下午太阳没那么烈的时候,陈秀芳就陪她下楼在小区里走走,一圈一圈地走,走到她累了就回来。
沈临风偶尔会给史玉清带一些小东西回来——几根糖葫芦、一把黄澄橙的桂花、或者是路边看到的一串小风铃,挂在窗前,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在南方生活久了,这个男人的心思似乎也变得细腻了。
王浩则是动不动就带史玉清出去玩儿,让她坐在车上,去郊区转,哪儿人少,哪儿安静就去哪儿。
史玉清始终还是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她脸上没有太多愁容,也没什么特别剧烈的情绪波动,可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膜裹着,别人能透过那层膜看见她,却很难真正触碰到她。
她没有再追问过孩子的事,但陈秀芳知道她心里的那个缺口还没有合拢,只是被她暂时放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天陈秀芳去菜市场的时候,接到陈母的电话,没了别人,陈秀芳忍不住把这件事说了。
陈母听完沉默了半天:“都七个多月了,怎么……”陈秀芳听出她话里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也知道陈母心里在想什么——老辈人都觉得七个月的孩子是能养活的。她没等陈母把话说完,便接了一句:“孩子在肚子里憋的时间太长了,大脑已经受损……医生说就算救回来,也不一定能正常长大。”陈母那边没有再问,只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日子还在往前走。王浩的入职流程走了一个多月,公示期一满就去单位报到了。
办公室的工作让他觉得比写代码轻松不少,但真正让他有些不适应的是通勤——每天六点多起床,收拾完出门,晚上回来也快七点了。有一天晚上吃过饭,他跟家里人说了个想法:“我在单位附近租个房子吧,省得天天跑。”
陈秀芳和沈临风都没有表态,史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好,每天开车来回,我也担心。”
王浩点头:“那我周末回来。”他没有多解释,所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王浩不跑家之后,白天沈临风去花店守着,家里就剩下史玉清和陈秀芳,屋子里安静了许多。
史玉清的状态在慢慢恢复,饭量比以前多了一些,说话也渐渐多了一些,偶尔听到沈临风跟陈秀芳说话时还会插上一句,这让陈秀芳很是高兴,不管怎么说,都比以前强了,她相信时间能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