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年纪小,力气压根比不上豆豆,使劲挣扎也没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张开嘴,“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声音又尖又细,震得人耳朵发疼:“娘回家!我要娘回家!”
圆圆被她哭得赶紧捂住耳朵,几个孩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生怕把孩子哭坏了,无奈只能松了手,乖乖打开了房门,让杨景兵一行人进来接亲。
房门一开,杨景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炕沿上的白文月。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橘红色确良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淡淡的腮红,眉眼温柔,满是娇羞。
白父白母站在一旁,虽有不舍,却也带着欢喜。按照规矩,新娘出门要带陪嫁,白家虽远在沪市,却给闺女备足了陪嫁:
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锃亮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六床绣着鸳鸯的新棉被,一口描花大木箱,箱子里装着白母给闺女置办的新衣裳、鞋袜。
因为时间来不及,这些都是白母花高价买的现成的,都是顶顶体面的物件,一眼就能看出,白家老两口把这个闺女捧在手心里疼,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杨景兵上前,和白文月一起给老两口磕了头,随后小心翼翼地背着白文月出门。
鞭炮声一路响个不停,一行人热热闹闹,往杨家走去,引得沿途村民纷纷驻足围观,满是羡慕。
小不点蓉蓉眼泪一抹,丝毫没犹豫就乐呵呵跟着她爹娘跑了,队伍最后面跟着几个垂头丧气崽子,其中就属圆圆最不高兴,心想下次文月姨姨再结婚,一定不让蓉蓉来了。
好在她没把这话说出来,不然肯定逃不了一顿打。
办酒席的场地就设在杨家院子里,白父白母从沪市远道而来,这边没有亲戚,便直接请来杨家吃席,一起热闹。
贵婶子为了这次酒席,可是下了血本,一来是真心高兴儿子终于成家,娶到了称心如意的媳妇;二来也是怕儿媳妇是城里来的,酒席办得寒酸,让白文月和她爹娘受委屈,让人看不起。
村里寻常人家办喜酒,顶多就请几户亲近的亲戚、队里的干部,摆个三五桌就算热闹。可贵婶子不一样,几乎把全村家家户户都请了过来,自家院子里摆了近十桌,外面的村道上,都一溜摆开桌子,一眼望不到头,场面壮观极了。
就连帮忙做饭的人,都有好几十个,全是村里厨艺好的队员。搞得满院子都是饭菜香,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开席之后,大家伙儿端着酒杯,新郎新娘轮番给双方家长、乡里乡亲敬酒,恭维声、羡慕声此起彼伏,说不完的吉利话。
“贵嫂子真是有福气,儿子娶了这么能干又标致的女知青,真是好缘分!”
“可不是嘛,贵嫂子这次是真大方,听说光彩礼就给了两百八十八块,图个吉利,还给新媳妇买了手表,春夏秋冬的衣服也各做了两套,真是重视!”
“白知青那么能干,又有文化,人又善良,不多给点,哪能娶回家嘞!”
“你们不知道吧,白家爹娘才是大方,彩礼一分没留,全给闺女带回来了,另外还倒贴了几百块陪嫁,那自行车、收音机,全是娘家给买的,真是疼闺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羡慕不已,纷纷夸赞杨景兵有福气,白文月嫁对了人,双方家长都是明事理、疼孩子的。
酒席上全是热闹的祝贺声,可偏偏,也有那见不得别人好、说丧气闲话的人。
林棠正坐在桌边,给圆圆夹菜,无意间就听到隔壁桌,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婶子,压低声音跟身边人嚼舌根,语气尖酸。
“哼,风光啥呀,我可听说了,这白知青都二十七八了,老大不小了,不然能嫁给咱村里二婚的杨景兵?还主动从城里嫁到乡下,给人当后妈,指不定是身上有啥毛病,嫁不出去才找的他呢!”
这话一入耳,林棠瞬间就沉下脸,放下筷子就站起身,径直走到那婶子桌前,“陶三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文月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能干又善良,她跟景兵是真心相爱,景兵踏实肯干,俩人好好过日子,咋就成了上赶着嫁过来?”
“文月心地好,才疼蓉蓉、把她当亲女儿,搁你嘴里就成了丢人的事?她这样善良也是遗传了我白叔白婶,不然村里的机子可没人帮忙!大喜的日子,你在背后这么编排别人,安的什么心?敢情那作坊分的钱你没拿?这不是恩将仇报嘛!”
陶三婶没想到林棠能听到,还直接过来对峙,一时有些慌,却还是嘴硬:“我又没说你,你管得着吗?”
“都是一个村的,管不住嘴瞎咬人,我就有权利说句公道话!”林棠寸步不让。
一旁的李秀梅见状,立马走过来帮忙,“陶三婶,你有这闲工夫说别人,不如操心操心自家闺女!你家闺女二十五了还嫁不出去,你心里不着急,反倒来编排别人?文月有个家底厚实的娘家,你闺女可没有,现在连个二婚的都不愿意娶,再拖下去,怕不是要找个能当她爹的人?”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狠,还直戳陶三婶的痛处,对方被怼得脸色通红,周围的目光全都聚了过来,陶三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是舍不得一桌好菜,指定要逃回家,这会儿只能厚着脸皮拿起筷子,灰溜溜地低着头吃饭,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看着她这副模样,林棠和李秀梅才冷哼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李秀梅才凑近林棠,小声跟她解释:“你别跟这种人生气,她就是心眼坏!”
“她家那大闺女,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和下面弟弟妹妹差了七八岁,陶三婶怕没人帮衬家里,成年了都不愿意嫁出去,来提亲的一个个都推了,逼着闺女在家干活!”
“后来闺女二十出头了,她想捞一大笔彩礼,这谁娶得起?娶回去,被老丈人家扒一辈子皮?现在闺女都二十五了,更不好嫁人了,陶三婶又盯着二婚的、缺胳膊少腿的,连景兵她都惦记上了!”
“贵嫂子又不傻,当然没同意,她就一直记恨,今天看景兵娶了好媳妇,就故意说闲话恶心人,真当大家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呢!”
林棠听完,才恍然大悟,下意识抬头看向最前面的主桌,仔细看了看白父白母的神色,见他们正跟贵婶子聊天,压根没听到这边的争执,才彻底放下心来。
其实就算听到了也不怕,只是她不想让文月在大喜的日子里受委屈,更不想让白家老两口听了伤心,担心女儿在乡下被人欺负、过得不好。
这场小风波很快过去,酒席上依旧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满院都是喜庆的氛围。他们时不时就对视一眼,脸上透着幸福,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