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是艾略特的自己人,嘴一向很严,艾略特也信任他。
而且自己都拒绝了献祭,在超凡方面应该懂的不多才对,在这件事上不知道也是合理的。
埃文却沉默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艾略特挑起了眉。
仿佛怕艾略特误会,埃文抬起了手。
红色的长袍滑开,露出了钢铁义肢。
他指了指他被机械替换了一半的脑袋:「根据加密协议,我无法对此做出任何解释、阐述或暗示,也不能用我认知内的任何语言表述。」
「是家族给予你的限制吗?」艾略特随口问道。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则属於【秘史】。」
这就有些让艾略特意外了。
秘史,即是世界被修改过後的疮疤。
艾略特原本以为埃文接受了某些改造手术,最多再加上些不好明言的仪式与献祭。
怎麽还和秘史有关了?
「少爷,我现在姓斯特林,亦是斯特林的血脉,这已是记述於历史中的事实。」
艾略特不解地摩挲着下巴,忽的睁大了眼。
「难道……」
埃文缓缓点头。
埃文接受的应当不止是手术,还通过某种方式篡改了历史,让他真正成为了斯特林家族、圣血七脉中的一员!
这几乎颠覆了艾略特的整个世界观。
他一直以为,篡改历史影响的也只有历史,改变的只是记述和人们的记忆。
可埃文却通过篡改历史,骗过了世界,让他也获得了圣血贵族所拥有的超凡力量!
篡改历史还有这种用法?!
不,这不应该叫做篡改历史了,而更接近於……
欺骗世界!
骗过了整个世界,让世界承认了被篡改的历史,也便从历史中得到了力量!
艾略特怔怔地坐着,忽地反应了过来:「怪不得维多利亚要册封凡妮莎!」
他原本以为,维多利亚不过是想给凡妮莎一个名分,让她可以自由进入大图书馆。
现在看来,维多利亚是打算给她一张真正接触超凡的门票!
维多利亚和凡妮莎吵了架,还要给她爵位……
艾略特苦笑了一下,看来维多利亚是真的很照顾凡妮莎了。
「也怪不得册封爵位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艾略特原以为是需要准备册封仪式,现在看来是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维多利亚提起过,篡改历史并非主动推动历史改变,而是趁势改变,通过对历史的观测,而提前做出一些改变。
所以应该是在等待这个时机,顺势完成册封,授予凡妮莎爵位。
不过这样想的话……
艾略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世界上是存在着某种力量,不断改变着历史的,乃至於整个历史变得千疮百孔,许多组织都能趁机做事,篡改历史的真相。
不停删改历史的力量?
只是想到这一点,艾略特便感觉一阵眩晕感袭来,眼前微微发黑。
他了解这种感觉,自己触及了【秘史】,他未升华过的躯体承受不住。
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他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些。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中,哪怕思考都伴随着危险。」
「这个世界的底色确实是疯狂而扭曲的,哪怕无意中瞥见一眼,都需要付出代价。」
艾略特叹息了一声,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他们已经到了使馆区,附近一片灯火通明,繁华如水中之月,明亮又璀璨。
使馆区顾名思义,各个国家在帝国的使馆正位於此处。
霍芬瓦尔帝国在大陆上的势力中,是碾压级别的强大,但并未统一整片大陆。
开国皇帝奥古斯特本有能力征服所有国度,但却在占据圣克莱尔後停下了脚步。
在特蕾西亚守城战後,他与其余国家与城邦缔结了盟约,宣布永不会扩大帝国的疆土。
史称「奥古斯特的仁慈」。
这些零散的小国与城邦,自然感恩戴德,纷纷在帝都建立使馆,帝国建国四十年来,关系一直良好。
如今帝国承平日久,使馆区也是一片繁华,这里能见到大陆各处、不同国度的风情。
艾略特的目光并未从浮华的建筑上停留太久,而是看向了街道上。
到处都能看到夜勤局与穹顶院的巡警,他们就这样穿着制服,毫不掩饰地走在街上,仿若某种警示。
皇室在这里不再示弱,而是开始展现出了强硬的一面。
而另一边,贵族们也没有丝毫的收敛,到处都能看到不同纹章的马车,几乎堵住了道路。
艾略特的面无表情的扫过街道上隐隐对峙的双方。
皇室与贵族的矛盾,已经渐渐走向了明面。
之前夜勤局与穹顶院封锁帝都,压制大小贵族风光一时,现在形势已然反转。
「参与血宴的都是旧贵族麽?」
「是。」埃文点头,「圣血七脉中五家在此,不算您。」
「另一家没来的是谁?」
「菲茨杰拉德。」
艾略特点了点头。
帝国内部还真是矛盾重重。
新贵族与旧贵族斗争不休,旧贵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而皇室的重心移向了远征,渐渐无力压下所有人了。
平衡在渐渐被打破,在新的平衡建立前,秩序将退至幕後,混乱与纷争走向台前。
这或许会撕裂帝国,让腐朽的一切暴露在阳光下,也或许会带来更多生机。
纷争是世界的引擎。
马车轻轻停下,车夫的驾车手段极为高明,几乎没有什麽顿挫感。
「埃文,我们去亲眼见见贵族们如何堕落吧。」
埃文沉默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後的走下了马车,艾略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将手杖随手扔给了门童。
「艾略特·斯特林?」
门口负责迎接的年轻人惊讶的开口。
那是名特伦查德家的年轻人,继承顺位起码排到了两位数,艾略特隐约有些脸熟,名字却懒得记。
「怎麽,不欢迎吗?」
「欢迎,自然欢迎,萨默斯他们会很开心的!」年轻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艾略特虽然过来了,却并未回复那邀请函,而是直接便过来了。
他懒得同这些家伙虚与委蛇。
「您居然肯赏光,真是少见。」
「好奇而已。」
「我们这里侍从不能跟随……」
年轻人为难地瞥了眼艾略特身後的埃文,可艾略特却只当看不见,带着埃文径直走向了厅堂。
两侧的门童齐齐为他推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