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整个庭院中都安静了下来。
圣餐会的成员们,齐刷刷地看向多萝西娅。
而多萝西娅则震惊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麽难以置信的话语一般。
「温……妮?」
这个名字,对多萝西娅来说已经有些遥远了,但提起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抽动了一下。
温妮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她善良、弱小,如野草一般生长,也如野草般逝去。
唯一不同的是,她将生命中不多的温暖,努力挤出了些,分给了自己。
多萝西娅知道,温妮在这个世界中,甚至算得上幸运。
温妮能在这里平安长大,能拥有工作,能认识爱的人,能收养一群孩子,这本就是近乎奇蹟的事情。
但多萝西娅很贪心,她总觉得这般良善之人,配得上更多。
又或者,这个世界对他们本就太过吝啬。
多萝西娅深呼吸了几次,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她的目光扫过一具具被抛弃的皮壳,最终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不知为何,这陌生的长生者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温妮这个名字仿佛是把钥匙,将尘封的回忆渐渐开启。
「你是谁?」
莉莉安并没有回答,她不断打量着周遭,视线划过信徒们,又在庭院中的喷泉与花园上停留,随後望向远方的林地与溪流。
等到最终落在那宏伟得看不到边界的宫殿中时,早已满是震惊。
「这里是居屋?!如此庞大的居屋,甚至比【遗恨之壳】还要广阔……」
莉莉安喃喃自语,眼瞳开始震颤。
「你到底是谁?」
多萝西娅再次沉声问道,紧紧地盯着莉莉安,微微眯起了眼。
眼前之人,给她的压迫感比维多利亚还强。
她偷偷瞥了眼维多利亚,却发现她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莉莉安回过了神,脸上的阴霾一扫,瞬间明艳了起来。
一串银铃般轻笑声响起。
注视着她的多萝西娅哪怕全心戒备,依旧感觉瞬间放松了些许,几乎就要跟着笑起来。
莉莉安笑眯眯的望着她:「你觉得我是谁?」
「我觉得你是……我主的长生者。」多萝西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这里是主的居屋,按理说来此的都是长生者,她这说法挑不出错来。
「长生者?我可不是什麽长生者,小妹妹~」
莉莉安仍旧笑着说道,可心底却划过一丝轻蔑。
居然把她误认为长生者,简直荒谬到可笑。
莉莉安原本还对这里极为戒备,现在却放松了几分。
这里是什麽地方,她已经大概想明白了。
莉莉安转头望向了维多利亚:「这里,是你的居屋吧?」
维多利亚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这广阔的庭院,华美到极致的宫殿,伸出食指指向自己:
「居屋?我?」
「没错,我一直在好奇你到底怎样建起的大图书馆,现在终於想明白了。」
莉莉安微笑了一下,语气轻灵又神秘:「原来如此,这座居屋於这场灾难中陨落,又正好被你捡了去,你用这里的碎片稍加改造便成了那大图书馆。」
说完,莉莉安便饶有兴致地看向维多利亚。
她最喜欢的,就是向这些被困在历史中的可怜虫,提前展示宿命的残忍与无可违背。
看着他们的痛苦、绝望,她那空空如也的心中也能泛起一丝病态的喜悦。
她还尤其喜欢将命运说得模糊不清,给人以一丝希望,再看着他们拚尽全力去挣扎,最终走向自己的宿命。
而这位大名鼎鼎的疯後,永远困於蛛网内的女皇,大概也能给她提供些乐子吧。
如此想着,她期待地看向了维多利亚。
然而维多利亚却并没有露出莉莉安想像中,计划被发现的表情她反而乐嗬嗬的戳了戳旁边的少女:「凡妮莎,你说我真的能建起这麽厉害的居屋吗?」
凡妮莎?
莉莉安思索了一下,完全没有什麽印象,根本不记得有这人。
历史中的重要节点,她绝不会忘记。
不记得,那就说明不重要。
这种人有很多很多,他们无论生和死,对历史都没有影响,就如同落在珠宝上的恼人尘土,总也擦不乾净。
她不够重要甚至连些乐子也提供不了。
莉莉安快速地移开了视线,连看一眼都懒得。
然而,那粒不重要的尘土,却忽的说话了:
「你……刚刚说了『温妮』?」
「温妮」这个词确实勾起了莉莉安的些许情绪,她耐着性子重新看了眼凡妮莎,嘴角忽的弯了起来。
「是的,你也认识她?」
「也?」凡妮莎向前了几步,「你认得她……这不奇怪,你去过悼亡诗社,但你为何突然在这里提起?」
「那当然是因为……」莉莉安拖长了语调,随即忽的一笑,「不能告诉你。」
她的声音又变得空灵了起来:「被困於历史中的可怜人啊,你的命运早已被写就,倘若想要知道真相,那便前去探寻吧。」
「如飞蛾般,用一生去追逐历史,然後於火光中燃尽,倒在宿命给予的结局中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升空,容貌开始渐渐变得模糊,时而是老者,时而是少年,说出的每个字都重叠交复,如同万千人同时开口,混沌不清。
「温妮,是一个关键节点,能够影响历史的关键节点。」
「我看到了你将她的名字刻入了灵魂,却又渐渐在前进中迷失。」
「想要得知她的过往?那便向帷幕之後找寻吧。」
「倘若你足够幸运或许能在此卷历史毁灭之前,瞥见一眼真相。」
她的身上绽放出火光来,那火光越来越盛,她的身影却在其中越来越淡。
「她、她在脱离梦境?!」维多利亚惊呼出声,「她竟能强行从居屋中离开?她已跳出了这重历史?!」
莉莉安微微一笑。
她确实能强行脱离这居屋,世上几乎无人能将她困住,哪怕在这梦境动荡、蠕虫入侵之时。
这就是她的最大底牌。
她的身影在居屋中彻底消失了。
某处长桌上,【入梦】卡槽正在轻轻颤动,一张卡牌竟一点点自己退了出来。
只是片刻功夫,它便整个从卡槽中出来了,重新掉回不远处的牌桌。
正当桌上弹起推杆,准备将它弹走时,一只手忽的伸了出来,拽住了那即将离开的张卡牌。
随後,狠狠地重新塞入了卡槽!
「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