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简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以为仙界男子是猪圈里的猪吗?牵出来便能配?”
下面顿时哄笑。
那名矮胖乡绅脸色微红,仍然赔笑道:“都督,我等只是心中着急。”
“着急也不能乱来,报名表交上来后,本官只能做初步整理,真正审核还要送到铁路营交到骆总案前。”
“仙界人比咱们讲规矩得多,他们不许强行撮合,姑娘愿意便见,不愿意便不见,谁敢借家势压人,联谊会当场取消其资格。”
院中众人的神情都郑重起来。
那些原本打算凭家世占优的人,彼此对视后,也只得收起心思。
谢行简又补充道:“还有件事须得讲清,仙界男子不是专门来替你们延续门第的,他们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谁若只想着攀附仙界,本官先把你们的名字划掉。”
众人只能闻言称是,领了表单后,仍然笑着向谢行简告退。
“多谢都督指点。”
“晚辈回去后便让小女亲自填写。”
“都督辛苦。”
“请都督放心,我等绝不强求。”
等人群散去,后院终于清静下来。
谢行简从桌案上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方才那些人,眼睛都快冒红光了。”
长史把剩余表单整理好,笑道:“可不是嘛,如今谁不知道仙界男子只要留在大唐,前途便不可限量。”
“更何况他们有稳定差事,不纳妾也不轻视女子,许多人家如今看仙界青年,恨不得把族谱都翻出来给人家过目。”
谢行简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回到书房后,关上房门,亲自研墨铺纸。
片刻后,谢行简提笔写下家书。
“堂兄亲启:
岁除将至,郑州有两界青年联谊之会,仙界铁路营中适龄男丁百余,皆有正当职事,品行与家世另有审核,实为族中女子难得之良缘。
族中女子,年逾二八而未字者,毋论嫡庶、旁支,凡容止端雅、性情温厚、识字明理者,皆速遣来郑州,此事关系族中后辈婚配,亦关乎谢氏日后与仙界往来,兄宜亲自经理,不可委于旁人。
速备车马,务令于正月初四抵郑州,毋误时日。
弟行简顿首。”
谢行简将家书封好,命人骑快马送往陈郡。
等信使离府时,黄河堤上的灯光已经彻底亮起。
谢行简带着长史赶到观礼区时,骆岳和辛茂将已经坐在前方。
按照今日安排,骆岳居中,辛茂将在左侧,谢行简在右侧。
辛茂将虽是工业部侍郎,本身也是朝廷重臣,可他与谢行简都很清楚,今日这场演出能够顺利举办,骆岳才是最忙的人。
从舞台位置到观众分流,从歌手行程到民夫餐食,所有事情都要经过骆岳确认。
辛茂将轻声道:“骆总,今日郑州百姓聚在堤顶的人数,比近处观礼者多出许多。”
“我看见了。”
骆岳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
“所以才把舞台放在这里。”
谢行简坐下后含笑道:“骆总这句话本官记住了,往后郑州府若办大型活动,也会给百姓留下看得见听得清的位置。”
骆岳转头看他。
“谢都督,这不是给谁留面子,是让百姓知道,他们也属于这座城。”
谢行简微微一怔。
辛茂将看了骆岳片刻点头道:“若是百姓听见了,这比许多朝廷告示都管用。”
骆岳笑了笑。
他原本只是现代铁路系统中的工程负责人,可在大唐待得久了,他越来越清楚,工程修到哪里,百姓的生活便会改变到哪里。
舞台上,尼格买提与撒贝宁走了出来。
两位主持人先用普通话向现代人员问候,随后又用大唐官话向郑州百姓说明演出流程。
尼格买提笑着道:“今夜是除夕,也是郑州铁路援建队与郑州父老共同迎接新岁的时刻。”
撒贝宁接道:“近处观礼区需要凭票入场,远处堤顶可自由观看,票务代表秩序,不代表贵贱,若有人觉得堤顶风大,可以把掌声拍得响些,给自己取暖。”
堤顶顿时传来笑声。
尼格买提继续介绍演员。
“今夜登台的歌者有周杰伦、周深、李玉刚,还有凤凰传奇组合。”
近处现代人员立刻爆发出欢呼。
堤顶百姓虽不认识真人,却听过这些名字,立刻跟着鼓掌。
撒贝宁又道:“此外还有沈腾、马丽,郭德纲、于谦,赵本山、宋丹丹,河南电视台节目组,以及河南豫剧团。”
这回连郑州百姓都沸腾了。
他们或许不知道沈腾长什么模样,却听过报纸上关于这些喜剧演员的介绍。
有人甚至提前告诉孩子,今晚若能听见笑声,便说明赵本山已经登台。
河南电视台与豫剧团先行表演。
豫剧唱腔传到堤顶时,许多百姓立刻认出其中韵味,戏台后的彩幕却不再只是传统山水,而是不断切换黄河、铁路、桥区和现代城市的画面。
老王看得目不转睛。
“戏里的人骑马,后头为何又出现铁车?”
旁侧年轻民夫解释:“听说这是仙界的画面合成。”
“合成是何官职?”
“许是掌管画画的官职。”
老王认真地点头。
“仙界官职确实繁杂。”
赵春花听着戏腔,目光却落在彩幕上的桥区。
她丈夫就在那片桥区值守。
画面里,现代工程师与大唐民夫站在冰冷河风中,脚下是尚未铺完的桥面,远处是起伏的黄河。
她忽然觉得丈夫并没有离开自己太远。
只是站在另一处灯光下,替郑州守着一座还未竣工的桥。
接着,李玉刚登台。
他只唱了《刚好遇见你》的部分段落,歌声并不长,却让堤顶百姓迅速安静下来。
许多人此前在广播中听过这首歌,知道旋律温柔,却不明白歌名为何如此。
今日舞台上,灯光落在李玉刚身上,彩幕又映出长安街巷、黄河堤岸和现代城市的人群。
郑州百姓忽然明白了那句“遇见”的意味。
他们遇见的是另个世界的声音,也是正在改变自身生活的未来。
小翠坐在赵启波旁侧,听得十分认真。
她不懂歌曲里的许多现代词语,却能感受到那份温柔。
赵启波没有趁机讲解,只安静坐在她身旁。
小翠轻声问:“公子,这首曲子唱的是男女相遇吗?”
“有这层意思,也不止这层意思。”
小翠缓缓点头。
再之后,李玉刚唱起《万疆》。
舞台上的彩幕由长安与郑州换成山河、城市、田野与无数亮起的灯火。
“红日生在东方……”
“其大道满霞光......”
歌声传出时,现代人员几乎全部跟着唱了起来。
黄子林、赵盼迪、赵启波也在其中。
他们唱得并不齐,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敷衍。
高强坐在他们身后,听着熟悉的歌声,手指跟着节拍敲在膝盖上。
郑箐箐与冷凝弦、小翠都不会唱。
她们看着身旁的男子,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他们对故乡、对那片土地所怀有的热爱。
歌声中,郑箐箐慢慢伸手,覆在黄子林的手背上。
黄子林转头看她,她只温婉地笑了笑。
黄子林立刻唱得更加认真。
凤凰传奇登台后,堤顶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最炫民族风》的旋律响起时,所有人很快便跟着节拍晃动起来。
民夫营中有人不会歌词,便跟着周围人哼唱。
几个孩子学着台上的动作挥手,旁侧的老人嘴上说着不成体统,脚下却也随着节拍轻轻踩动。
接下来登台的是周深。
他的声音清澈悠远,传到黄河堤顶时,仿佛整个冬夜都被拉开了。
王老栓的孙女睁大眼睛。
“阿翁,这位歌者真是男子吗?”
“自然是。”
“声音为何比女子还好听?”
“仙界人各有所长,莫要以声辨人。”
周杰伦登台时,现代人员再次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