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打开，里头有十几个拿着木棍的打手守着。
穿过前院进了后罩房，脂粉混杂着霉味迎面扑过来。
几十名年轻女子被分关在左右两间大屋里。
西屋关着的是大唐本土女子，个个脸色发白，桌案上还真摆着厚厚几沓印着红泥的雇工契书。
东屋里则挤着三十多名波斯女子，以及穿着异族服饰的高句丽与百济女子，手脚上都拴着麻绳。
管事的胖子迎上来：“几位大爷随便挑！西屋的汉女，签十年雇工契，每人五贯中介费，东屋的胡姬和外邦女，交八十贯直接领人！”
四人看着屋里那些浑身发抖的姑娘，拳头在袖子里头捏得咔咔响。
但看了看院里那十几个带家伙的壮汉，再想想自己这四个脆皮文化人，硬刚肯定得白给。
而且四人心里清楚，这事儿在大唐同样属于重罪，必须留存证据交给官府。
陈磊不动声色的碰了碰吕晨曦的胳膊，示意先稳住对方。
吕晨曦装出挑剔的模样，背着手在东屋转了半圈，随手指了两名看起来受了伤的波斯少女和两名百济女子：“就这四个吧，我们兄弟四人每人挑个带回去伺候笔墨，银钱现结，把交割字据给我们开好。”
胖管事见这四位爷连价都不还，笑得合不拢嘴，当场收了三百二十贯大唐银行宝钞，写下四张盖着私印的收据，解开绳子把四个哭哭啼啼的姑娘推到了四人跟前。
四人装模作样的揽住姑娘的肩膀，跟着干瘦汉子出了黑宅院。
等走出三条街，确定后头没人盯梢后，四人立刻拦下两辆夜班巡逻的公安署马车，亮出了怀里的仙界白玉牌与外事工作证。
把四名获救的外邦女子安置在现代驻唐使馆下属的医疗点后，吕晨曦和陈磊带着方明浩与老王连夜凑在使馆会议室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四人先是向联合委汇报了今晚的突发情况，随后由文笔好的吕晨曦执笔，陈磊配画了黑宅院的地形结构草图，老王和方明浩补充了波斯女子口述的了份举报材料，通过使馆移交给了大唐都察院！
此时的长安城，表面上歌舞升平，背地里却有臭水正在四处乱淌。
自从卫无双在龙门县杀豪强复仇，引发数百学子朱雀门叩阙被豫王李越当众训斥之后，长安城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小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这帮藏头露尾的旧族黑手，自知在朝堂明面上斗不过政务院，便把下三滥的舆论战搬到了市井街巷。
近半个月来，东西两市的茶肆和酒楼，甚至城外通往洛阳的官道歇脚棚里，隔三差五就能捡到用劣质麻纸印着的无名小报。
小报上的内容恶毒，专门挑老百姓听不懂却又在乎的痛处下嘴。
有的小报大肆宣扬仙界之人皆是不忠不孝之徒，说仙界男子不蓄发肤，是有违孝道。又说仙界女子抛头露面，更是败坏人伦纲常。
小报上还写仙界人行事古怪，说话颠三倒四，压根不是什么天眷神仙，就是域外来的妖人。
更有甚者，把脏水泼到了铁路和民生基建上。
小报上言之凿凿的编排道：“诸位，往年河南道何曾有过甚么大疫？偏偏仙界人去岁涌入郑州修那劳什子钢铁怪车，郑州与洛阳便突发大疫！”
“仙界人聚集的郑州城疫病很重，反观咱们大唐没有仙界人踏足的州县，百姓皆安然无恙，半点疫病也无！”
“这铁轨截断大唐龙脉，那火车更是吸食百姓精气的妖物！”
撰写小报的人显然是个精通春秋笔法的老手，不仅把这些鬼话编得头头是道，还把之前卫无双案和政事全都歪曲，拼凑成妖法祸乱的铁证。
不少没读过书的升斗小民被忽悠得将信将疑。
碍于官府威严，大家不敢公开嚷嚷，却都在茶余饭后私下讨论。
这桩案子，廉政公署原本还处于放长线钓大鱼的秘密侦察阶段，顺着之前策反的大学教习孟川这条线慢慢往深处摸。
可眼看着小报越传越邪乎，连长洛郑潞铁路通车都被污蔑，还在背后诋毁仙界名声，李世民彻底火了。
天可汗现在满脑子都是跟着老师学工业化，靠铁路往西域和江南扩充国力，外加筹备泰山封禅的大计，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污蔑仙界友人，耽误大唐的千古霸业，那就是找死！
李世民当即下发密旨：不钓了，直接收网！
由许敬宗执掌的廉政公署领头，萧瑀的都察院与魏征的御史台全力配合，刘洎的公安部负责情报摸排与武力控制，四部联合行动！
密旨下达的第三日清晨。
长安新区，朱雀大道东侧，大唐长安证券交易所门前广场。
今天对于大唐商界而言，是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日子。
除了此前朝廷发行的国企大盘股之外，由京兆韦氏韦思谦与杜氏旁支头面人物杜文昌联手创立的韦杜资本证券，耗时数月孵化的头支民间股票【陈氏纺织】，今日正式在长安交易所挂牌上市！
这陈氏纺织的东家，正是年仅十六岁便入选议政院民间代表，靠着收羊毛织毛衣发家的寒门青年陈仲永。
虽然在现代人眼里，这种风险投资加包装上市的操作属于资本主义套路。
但对于眼下贞观十二年的大唐商贾来说，这就是点石成金的仙家手段。
不用拿地契去钱庄押印子钱，只需把工坊拆分成几万份纸片卖给众人，瞬间就能聚拢数现银拿去扩建产业，赔了还不用东家自己还本钱！
这种先进的商业模式，把全长安城的商户迷得五迷三道。
辰时刚过，长安交易所宽敞的交易大厅里已经挤满了关中商贾与世家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