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合拢，三百多号商人议论起来。
刚才顾直宣读的罪名在场众人听得真切。
合着前些日子满长安城乱飞，污蔑仙界人不忠不孝，造谣郑州修铁路引发大疫的秘密小报，幕后黑手就是眼前这位太常寺丞卢子敬！
坐在第二排的绸缎庄王掌柜咂着嘴，不可思议道：“怪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这老太常平时在东市书肆买书，见了谁都是满口仁义道德，坊间谁不夸他是位醇醇君子？怎会干出此等造谣惑众的下作勾当？”
这话刚出口，旁边人翻了个白眼：“甚么狗屁醇醇君子？真正的君子会在家里头偷摸印小报骂街？”
“再说了，卢子敬若是真清高，真守那劳什子祖宗礼法，跑来咱们这证券交易所募股作甚？”
周围的商人们闻言纷纷点头。
火晶柿子商挠着后脑勺：“这话倒是在理！你们说这卢子敬也是个怪胎，既然暗地里骂新政，那为何还要掏出五千贯参与募股？”
坐在前排的精瘦商人给众人解惑道：“老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跟银钱过不去那是傻子！”
“你往这长安城里头打听打听，一边骂着新政有伤风化，背地里抢购股票和宅券的人还少吗？”
一个胖商人指了指卢子敬刚才坐过的空椅子调侃道：“骂新政，那是保清流名士的体面。”
“买股票，那是捞真金白银！挣钱嘛，不寒碜！”
全场商贾听完这话，哄堂大笑。
原来大唐的伪君子跟后世那些嘴上骂着资本，身体却很诚实去炒股买房的公知是一个德行，属于祖传艺能。
高台之上，杜文昌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
听到韩肃那句可以继续了，杜文昌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不是冲着旧账来的，哪怕把太常寺卿抓走了都没关系！
更何况，这位老太常被抓，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啊！
杜文昌眼珠子转了半圈，整了整身上的圆领袍朗声道：“诸位同道，诸位掌柜，且静静！”
大厅里的笑声平息，几百双眼睛看向高台。
杜文昌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卢子敬这等享着新政红利，却在背地里头诋毁仙界的奸佞之徒，今日伏诛，实乃大快人心，更是天佑我大唐！”
台下众人纷纷拱手附和：“杜公所言极是！”
杜文昌话锋转，指了指身后的陈仲永：“不过诸位，按我大唐政务院之新律，此獠既犯下动摇国本之重罪，名下所有家产与这陈氏纺织五千贯的原始股份，定然是要尽数罚没充公，收归国库的！”
说到这儿，杜文昌目光在台下那群富商脸上扫过：“为免国库清点股权繁琐，耽误了陈氏纺织今日挂牌交易，不知诸位掌柜，有无愿出钱购买此獠名下原始股份的？”
“若是无人敢接，那某与韦兄便勉为其难将其吃下，也好当场换作宝钞，交予朝廷！”
这话一出，台下再次热闹起来！
还无人敢接？还勉为其难吃下？
在场的三百多号商人谁不知道，陈氏纺织的羊毛衫现在都已经通过丝绸之路卖到西域去了，今天挂牌开盘，股价至少得往上翻数倍！
卢子敬那五千贯原始股，转手就是上万贯的暴利！
刚才众人只是被廉政公署的阵仗吓懵了，这会儿被杜文昌提醒，哪还有半点犯怵！
“慢着！杜掌柜且慢！这股份某家买了！”
“凭甚么归你王胖子？杜掌柜，替朝廷分忧乃我等商贾本分，某家出六千贯，吃下卢老贼那份！”
“某出六千五百贯！现钞就在怀里头揣着呢，当场交割！”
台下的商人们抢着往前挤，举着大唐银行的宝钞和银票就往高台底下冲，原本冷清的抓捕现场，眨眼间就变成了抢购会。
台下的韦思谦抚着胡须站起身，为了平息争抢，韦思谦当场拍板，将卢子敬那五千贯的原始份额拆分成十份，由出价高的十位大掌柜以溢价三成的价格认购，所得款项登记造册，下午便由韦杜资本证券送往朝廷充公。
处理完这桩意外插曲，杜文昌双手捧起红绸包裹的铜槌，递到了十六岁的陈仲永手里：“陈小友，吉时已到，请为你陈氏纺织，鸣钟开市！”
陈仲永拉着老爹陈老实和老娘王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六只手共同握住木槌，朝着那口黄铜大钟撞了上去！
当——！
悠扬的钟声在大厅内回荡。
高台后方的巨幅黑板上，几名穿着格物制服的算学学子用粉笔写下了陈氏纺织的开盘价，台下的交易员们挥舞着红绿两色单据大声报价，股价在短短半刻钟内便节节攀升！
陈老实看着黑板上跳动的数字，眼泪啪嗒往下掉，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趁着全场热度到了顶点，韦思谦迈步走上高台，与杜文昌并肩而立。
杜文昌接过仆从递来的铁皮扩音喇叭，对着台下喧哗的商贾们高声宣布：“诸位同道！”
“今日除了恭贺陈氏纺织挂牌大吉，某与韦兄还有桩喜事相告！”
“我韦杜两家倾尽家财兴建的长安财经大学，已全部竣工，即日起正式面向全长安及天下寒门学子挂牌招生，学费依旧是先前所言——只需铜钱一文！”
韦思谦也在旁拱手朗声道：“今日午间，太白楼已备下百桌薄酒，请诸位掌柜移步痛饮！”
铜钟余音未绝，钞票与欢呼齐飞。
整个长安证券交易所大厅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