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咋不收呢！”
李大壮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只要砖头烧得硬实，白灰够细，莫说是咱们强哥施工队敞开肚皮收，便是陈州府那边的几个大营造商号，也得抢破头来拉货！每块红砖现在市价都涨到两文半了，有钱都买不着！”
许坤从怀里摸出根平时写工分用的炭笔，借着李大壮手里的麻纸，把李大壮落脚的客栈地址抄了下来，随后又把自己许家村的方位报给了对方。
“大壮兄弟，咱们今天真是相见恨晚！”
“关于招工和砖灰的事儿，俺心里头有点盘算，但还得回村合计合计。你且俺几日，俺定去客栈寻你！”
李大壮虽然不明白小村的村正能有什么门路弄来砖灰，但见许坤眼神坚定，不像是在说胡话，当即爽快应下：“成！某要在县城待上十天半月呢，许村正随时来寻俺喝酒！”
告别了李大壮，许坤连桌上的空碗都没让许二蛋再舔，拎起后脖领子，冲向栓牛车的槐树下。
“走！回村！越快越好！”
许坤翻身跳上打头的骡车，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作响，四辆空车在官道上跑出了冲锋的架势。
“村、村正！你慢点赶啊！牛赶不上你啊！”
许栓子抓着车帮子，迎着秋风大喊：“你不就是听那李大壮的，莫非你真想让咱们村的后生去给人家盖房子？那咱的地谁种啊？”
许二蛋也大声嚷嚷：“村正，要去某头个报名！某认识百十个字了，再背上两天，准能凑够三百字去吃卤鸡腿！”
许坤站在车辕上，迎着秋风眯起独眼，任凭身后两人怎么追问，愣是半个字都不往外蹦。
去给别人打工挣那百五十文死工钱？
格局小了！
他许坤在玄甲军里跟突厥人拼刀子的时候，学到的头条兵法就是：别人打架我递刀，旱涝保收赚大钞！
……
申时末，夕阳将落。
许家村村公房前的大坪上，全村男女老少全都到场。
不光是当初画押加入生产队的社员，就连剩下的单干户，这会儿也全都伸长了脖子，挤在外围往大坪中央瞅。
大坪正中央摆着张桌子。
许坤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许栓子捧着工分账册站在左侧，许巧娘则捧着养殖场的账本站在右侧。
而在桌子的中央，整齐码着两百多贯宝钞，外加几十串铜钱，在夕阳的泛着令人喜悦的光泽！
这半年来，那些没入队的单干户，日子可谓是度日如年。
虽说今年朝廷也给单干户发了仙界麦种，可他们既没有生产队统一调配的新式农具，又不懂许栓子的集中沤肥之法，更没有把荒坡利用起来种土豆的魄力。
结果秋收下来，单干户的麦子亩产虽然比往年翻了一倍，但跟生产队比起来，简直没眼看！
更别提人家生产队的妇人们，天天在荒庙里头喂兔子，光是兔毛换回来的钱，就已经分过两茬了！
“咳！”
许坤拍了下木块：“老少爷们，静静！今日把大伙儿召集过来，就为桩事，咱们许家村农业生产队，秋收总分红！”
“按照咱们开春定下的规矩，留足口粮、种子和朝廷的粮税后，所有卖粮与卖兔毛所得的现钱，共计两百四十贯！”
“今日按照大伙儿这半年来自报公议攒下的工分，当众发钱！”
话音落下，许栓子翻开账册开始念名字：“头名，许栓子户，全家三口出工，累计工分三千二百八十分！分宝钞十二贯，铜钱五百文！”
哗——！
全场炸开了锅！
外围那些单干户彻底眼红，盯着许栓子老娘双手接过的那沓宝钞！
十二贯五百文啊！家里吃穿用的口粮全都分够了，还能净落十二贯五百文的现钱！这都能修一座小院了！
紧接着，许栓子继续唱名：
“第二名，许巧娘户，主抓仙兔养殖有功，加技术工分，累计两千八百分！分宝钞十贯零两百文！”
“第三名，张老汉户，老卒修塘工分加耕牛入股分红，分宝钞九贯八百文！”
“……”
“末名，许二蛋户，单人出工，扣去偷懒耍滑三次，实得工分九百六十分！分宝钞三贯五百文 ！”
许二蛋穿着新衣裳挤上前，接过那三贯五百文巨款，激动得在原地翻了个跟头，冲着外围那些单干户把宝钞甩得哗哗响：“瞧见没！瞧见没！俺许二蛋也有三贯半的家当了！哪个村的媒婆再敢说某娶不起媳妇，俺拿宝钞糊她脸上！”
这波炫富杀伤力极大，侮辱性更是爆表。
站在外围的许老四，也就是开春时带头质疑生产队的那个汉子，这会儿掐着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连许二蛋那个懒汉跟着生产队混了半年，都能净拿三贯五百文！
他许老四今年累死累活单干，全家到头来卖完余粮才落了不到两贯钱！
在铁打的真金白银面前，什么小农保守思想，什么 怕别人占便宜的算计，统统被砸得粉碎！
不等分红彻底结束，许老四再也按捺不住，拨开人群冲到桌前，差点给许坤跪下，满脸堆笑地搓着手：“那个……村正！三儿！你看咱们都是同宗同族的爷们，开春那会儿是四叔猪油蒙了心，四叔给你赔不是了！”
“如今这秋收也完了，马上要种冬麦了，你看……能不能把我们这几十户也收进生产队里头？我们明儿就把田契和耕牛交到公房来！”
许老四这嗓子喊出来，身后那些单干户瞬间涌了上来：
“是啊村正！把我们也收了吧！我们也想挣工分！”
“巧娘，我家婆娘割草可利索了，明儿就去荒庙帮你喂兔子成不成？”
“栓子兄弟，俺家那三亩水田也归公，你带着俺们块儿种吧！”
看着眼前这群半年前还对自己冷嘲热讽，如今却挤破头想要入伙的乡亲，许坤端反而皱起眉头。
中国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活得太苦，骨子里早就刻满了小聪明与狡黠。
你若是上赶着求他们入伙，他们准保觉得你在下套坑他们的地。
可你若是把门关上不让他们进，他们能把你的门槛撞碎。
许坤叹了口气：“四叔，还有各位叔伯兄弟，不是俺端架子不收你们。”
“你们自己瞅瞅，咱们生产队经过大半年才练出来。”
许坤站起身摇了摇头：“更何况，咱们生产队今年修水塘、买曲辕犁、搭兔舍，那都是现有的社员们出了大力气、担了大风险攒下的家底！”
“你们开春的时候在旁边看热闹，如今见咱们挣了大钱就要进来，那咱们原先这四十多户社员心里头能服气吗？我看呐，这扩招社员的事儿，还是算了吧！你们单干其实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