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2月中旬。
帝都,航天部。
林希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是的,随着地位的提升,林希在航天部里也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了。
门上只挂着“科技委09室”的低调木牌。
位置并不在普通司局楼层,而是位于戒备森严的专家楼。
房间里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苏式机关风格。
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咯吱”声的实木地板。
宽大厚重的实木写字台。
桌面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巨大的全国军工产业分布图。
最显眼的,是桌角那部免拨号的保密红机,以及墙角极其厚重的军绿色保险柜。
他拒绝了部里要给他配备专属机要秘书的提议,只留了小莫作为警卫员。
脑海里,直播间的弹幕正飞速滚动:
【主播现在也是有排面的人了,专属办公室都安排上了!】
【不过主播为什么要拒绝配备秘书呢?整天看小莫那张脸都看腻了,来个美女秘书养养眼多好啊!】
【主播那时代的美女可是真美女啊,不像现在,好多科技与狠活。】
【你们信不信,只要林希说要配秘书,其他部委的人肯定能把门槛踏破,什么刘大脑袋.......啊呸,刘副部长的女儿啊,什么燕京大学高材生啊,都会拼命往这里塞。】
【好期待啊这种修罗场啊......】
林希没有理会这些网友的沙雕日常,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林希拿起听筒。
“喂——”
“林经理!!!”
话筒里炸出来的声音,震得林希耳膜直发麻。
是陈广威。
嗓门大到能顺着电话线飙出一股海鲜味儿。
“成了!”
“T700!实验室研制成功了!!”
林希握着话筒的手,猛地定住了。
T700。
抗拉强度比T300高出整整一个台阶的高性能碳纤维!
原时空里,这款国之重器的国产化,要到二十多年后才真正突破。
“数据呢?”
林希压着心头的狂跳,沉声问道。
“拉伸强度4900兆帕!”
“模量235!”
“都过线了!”
陈广威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像刚跑完一千米,
林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
“老陈。”
“嗯?”
“牛逼!”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鲁省汉子特有的粗犷大笑。
脑海里,弹幕已经开始躁动了。
【T700???1984年的T700???】
【各位,我是搞复材的。这个时间节点出T700,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意味着第三代战斗机的机体结构件,可以用了!】
【我的天,海卫厂那帮人是怎么做到的?他们连个像样的热分析仪都没有吧?】
林希没急着在脑子里回应弹幕。
而是对着电话冷静切入正题:
“量产方案有眉目吗?”
陈广威的语气从狂喜切换成了踏实。
“有。”
他顿了一下。
“林总,厂里几个老骨头熬了半个月,弄了个量产初稿。”
“不敢说多成熟,您给把把关。”
十五分钟后。
传真机开始吐纸。
林希站在机器旁边,一页一页接。
纸上的字迹工整,标题写得很规整:
《湿法纺丝干喷与凝固浴双循环优化工艺图》。
整整三十页。
林希把传真件铺在桌上,一页页翻。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也慢慢变了。
一条长弹幕直接顶了上来:
【等一下。我是做PAN基碳纤维工艺的。这个凝固浴的梯度温控曲线……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这个年代没有CFD流体模拟软件,这条曲线起码要跑上万次迭代才能收敛到这个精度。他们该不会是……一次次手动试错,自己硬趟出来的吧?】
紧接着第二条:
【我看到第十七页了。拉伸比参数和上油工序的耦合关系,他们的处理方式和我们实验室2012年发的那篇SCI论文的结论几乎一模一样。但我们是用计算机跑了三个月。他们用什么跑的?脑子?】
弹幕停了两秒。
随后,漫天膜拜,如潮水般涌来。
【给海卫厂跪了。】
【这不是工程,这是信仰。】
【你们想想,零下二十度的海卫市,一群穿着军大衣的中年人,蹲在简陋得不像话的实验室里,拿命去试错。试出了一条和几十年后计算机算出来几乎一样的工艺曲线。】
【华国工业的脊梁,就是这么一根一根碳纤维拧出来的!】
林希看着弹幕,眼眶微热。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第十九页的一个参数上。
聚丙烯腈原丝的预氧化拉伸比。
弹幕里,一位网友指了出来:
【主播,这个拉伸比建议往上调0.2%。别问为什么,我们当年量产T700的时候在这个区间吃过大亏。3.8到4.0之间有一个隐性断丝区间,和凝固浴浓度有耦合效应,肉眼看不出来,但上了连续纺线就会炸。往上拨一点,刚好跳过去。】
林希拿起笔,在那个数字旁边画了个圈,标注了修改值。
他重新拨通了海卫厂的电话。
“老陈,第十九页。”
“拉伸比那个参数,往上调0.2个百分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希以为信号断了。
“……你说多少?”
“0.2%。”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猛拍大腿的闷响。
“我操!”
陈广威的声音都劈了。
“林经理你神了啊!”
“我们试了二十多次,每回连续纺到第四百米就断丝!”
“我和老孟翻遍了手头所有资料,死活找不到原因!”
“您这一句话,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不说了林总!我进车间!”
“嘟——”
挂了。
林希放下听筒,刚想喝口热水,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司徒渊。
“林经理。”
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但林希跟他共事久了。
能从电波传来的细微呼吸节奏中,听出一种压着劲儿的兴奋。
“流片出来了。”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机房净化设备的低频嗡鸣声。
“我就站在无尘室外看着它们。”
“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硅片,泛着光。”
“红星16位通用微处理器。”
“流片,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