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苏元心头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拿个章程出来，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传法也好，修桥也罢，说白了都是搞基建、聚民心那一套，恰好撞在他老本行上。
论这个，三界里头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他想也没想，脱口道：
“陛下，照葫芦画瓢呗。”
“臣在三千佛界搞的那一套，陛下想必也看在眼里。”
“无非是修桥铺路、梳理灵脉、兴建渡口，先把交通拉通，再把灵脉理顺，让信众出门有路走，修行有灵气用。”
“基建搞好了，民生改善了，信众自然念着您的好。这些活儿，说穿了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把实惠送到家门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咱们天庭建筑有的是人才，这些年天庭这边大项目少了，多少精兵强将在人才池里闲着，浑身本事没处使。把他们拉出来，往四大部洲一派，照样能铺开摊子。”
“一来盘活了闲置人才，二来替陛下收了民心，三来还能拉动上下游产业，灵石流转起来，税基也跟着扩大。”
“陛下若不嫌弃，臣……”
苏元见陛下没有打断，胆子便大了几分，正要自荐一下，忽听得玉帝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
“朕允了。”
苏元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躬身谢恩，便听玉帝话锋一转。
“不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兴基建少不得灵石开路。”
“既然如此，那你把朕的灵石还给朕吧。”
苏元愣了一下，旋即后背的冷汗便唰地下来了。
“陛下……臣、臣驽钝。”他躬着身子，“臣驽钝，实在没听懂陛下的意思……”
“是么？你驽钝？”
“朕怎么觉得，你精明得很。”
玉帝身子微微前倾，“你化整为零，绕开天庭监管，从财部套了一万亿灵石出来。”
“你说说你，吃娘家的，喝娘家的，攀上了高枝，回头还要拿娘家的东西去贴补外头。”
“苏元啊苏元，这么办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苏元心里头暗暗叫苦。
一万亿！
老赵啊老赵！赵公明！你个老东西，下手也太黑了！
说好的八千五，我拿八千，给你留了五百，怎么他妈的到玉帝这变成一万了？
合着老子拿到了八千亿，但是要还一万亿？本金！
这踏马不是九出十三归么？王八蛋！
他压下心头的肉疼，脸上堆起笑来，陪着小心道：
“大天尊，您这话说的，臣又不是还不起灵石。臣只是缓还，慢还，合理还……”
“哼。”玉帝冷哼一声，苏元便将后半截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了。
“你拿朕当下面那些人糊弄？”
“朕估摸着，你在佛界搞的那些项目，铺开了三千个摊子不假，可满打满算，顶了天能花掉三四千亿。”
“朕也不占你便宜，给你留一半五千亿。你拿另外的五千亿灵石出来还给朕吧，朕不要你利息了。”
“既然你想在天庭谋个差事，那为天庭的复兴事业添砖加瓦，也是你分内之事，对不对？”
苏元傻了。
什么他妈的叫“我想在天庭谋个差事”？
这不是您老人家一句一句把我逼到这个份上，话赶话赶到了这里，不表忠心出不了这个门么。
还五千亿？
别说我现在没有，就算是有，那都是我一分一分贪出来的，我自己都不舍得花，凭啥拿给你？凭你官大？
还说我帮观音不帮你，观音才讹我几个钱？
你开口就要五千亿？拿我当赵公明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但也不能答应。
答应了这个数，那自己的道途真就完了。
他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堆起笑来：
“陛下，臣在佛界那些项目，如今都铺开了，推广了，现在正是抢工期、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那些工人啊，只认灵石，只要措施费到位，别说加班，便是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他们也做得的。”
“眼下正是关键节点，若是这时候抽了资金……”
“哦？”玉帝打断了他，眉毛微微一挑，“这么说，你承认这是你的灵石了？”
苏元讪笑一声，避实就虚：
“陛下，臣也是事急从权。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事慢不得。”
“要说回来，也多亏是臣当机立断，调动了这笔灵石，才在佛界铺开了摊子，聚拢了民心，攒下了信仰之力。”
“若非如此，小雷音寺那一战，臣拿什么跟如来对轰那一拳？又拿什么替天庭斩了如来这个心腹大患？”
“臣不向您讨个赏钱就不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玉帝的反应，试探着补了一句，“要我说，您这灵石，花的也不冤。”
玉帝冷笑一声。
“那是你以为的，其实对朕来说，文殊和如来，没有什么分别。”
他靠在御座上，“若不是西方有两尊圣人，朕早就……”
“哼。”
“从某些角度来说，文殊还棘手一点。”
“你不要跟朕东拉西扯。”玉帝显然不打算再让他绕圈子了，他伸出一只手，摊在苏元面前，意思再明白不过。
苏元看着那只手，心里头拔凉拔凉的。
今日这关，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入储物囊里。
指尖触到那堆冰冷的两千八百多亿灵石，他的心都在滴血，却还是硬生生绕开了，摸向了一枚玉简。
他将玉简掏出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陛下，您看看这个。”
玉帝接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探，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他看得不快，足足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才从玉简上抬起眼来。
《关于成立天庭流转储备调剂中心、推行灵石信用凭条制度的若干建议》
玉简落款处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只有“苏元”两个字，孤零零地缀在末尾。
玉帝看完了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玉简从左手倒在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元，竟然笑了，显然心情大好。
“你妈说得对。”
苏元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玉帝继续道：
“你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朕不压一压你，你有好东西，是真不舍得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