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爷抱臂上前,问道:
“听你方才那阵仗,可是在忙活两界通商之事?如今外头搞得如何了?”
苏元见赵公明发问,神色当即一正,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敷衍姿态。
旁人也就罢了,但赵大爷那可是实打实在天庭财部当过一把手、管过三界钱袋子的实干派,是真正懂经济、干过实事的内行。
难得遇到个能听懂人话的知音,苏元精神一振,侃侃而谈道:
“不瞒诸位长辈,自打摩诃迦罗岭第一个试点跑通,这五百年间,两界壁垒层层放开。”
“如今外头的局势,用八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如今在两界壁障的各大通道上,满载着货物与原料的跨界飞舟昼夜不息,首尾相接,连绵数万里不断绝。”
“三界积压的法宝、丹药、符箓倾销而入,瞬间盘活了四大部洲濒临破产的炼器宗门;而佛界那边廉价而庞大的信众劳力,又承接了三界转移过去的低端灵矿提纯与灵植初加工产业!”
“灵石彻底流动起来了,从三十三天的仙官,到下界占山为王的妖修,再到西牛贺洲吃斋念佛的比丘沙弥,如今人人都在谈论商机,个个都在投身实业!”
“放眼望去,两界之内,再无一人虚度光阴,再无一处闲置灵脉。”
“人人心中都有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人人眼里都闪烁着对赚取灵石的渴望。”
……
“毫不客气地说,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两界经济最繁荣、增长最迅猛、联系最紧密的黄金时代。”
苏元一口气说了大半天,直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工业化与商业化飞跃。
是把两界从落后的封建小农修仙模式,硬生生拽进了现代资本高速运转的快车道。
苏元在这边讲得热血沸腾,但是周围听着的玄门二代们,却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明明苏元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非常朴实无华,甚至粗鄙浅白,可偏偏组合在一起自己就听不懂了。
比方才老子所讲的太上真言还晦涩一些。
全场唯有执掌过财部的赵公明,勉强能跟得上苏元的思路。
不过正因为他听懂了几分,赵公明的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照你这么个搞法,大刀阔斧,烈火烹油,两界修士尽皆弃了清修去逐利争财……”
“如此一来,欲念横流,人心浮动,日久天长之下,你真不怕压不住阵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么?”
苏元闻言,浑不在意地一摆手:
“嗨!赵大爷您这就是杞人忧天了。”
“发展中的问题,自然要在发展中解决嘛。”
“更何况,只要我能赶在乱子冒头之前,勘破关隘,证就那混元无极的圣人道果,区区一点人心浮动,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一出,旁边的广成子顿时来了精神。
“那你说说,你如今对那混元之境,体悟得如何?距离迈出那一步,还差多少?”
苏元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系统面板依旧悬浮在那里。
而在【突破下一境界所需灵石】的那一栏后头,仍然是乱码。
五百年了。
整整五百年,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可还是没有显示出来灵石数量。
苏元负手而立,含糊其辞地干咳了一声:
“咳……快了,快了。”
“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儿,临门一脚。”
广成子见他这副闪烁其词的模样,刚想开口再追问两句。
“铮!”
一声清越冷冽的剑鸣荡开。
原本闲散站立的三教众人浑身一凛,赵公明神色一肃,低声喝道:
“都回蒲团坐好!师尊来了!”
若说太清圣人老子讲道,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如浩瀚渊海般包容万象;
那上清圣人通天教主的道,便是九天惊雷、绝岭寒霜,比老子要暴烈霸道了不止百倍千倍。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吾道,在截!”
通天教主一开口,哪里像是在温言传道?
分明是万剑齐鸣,杀机盈野。
一字吐出,兜率宫内不再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祥和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实质般的青色剑气,锋芒毕露,直指大道本源。
听得殿内众人如坐针毡,却又在剑意洗礼下酣畅淋漓。
太清归隐,上清登坛。
两位圣人轮番坐庄,兜率宫中彻底断了岁月流转,不知年岁几何。
众人沉溺于浩瀚的大道汪洋之中,物我两忘。
这一日,正值通天教主讲到万法归流的精妙之处,漫天演化生灭的青色剑气却忽然一滞。
通天口中的大道纶音渐渐放缓,直至彻底消散。
殿内盘膝打坐的众人,纷纷从深层次的悟道中惊醒,齐刷刷地睁开了双眼。
历经了数千年前那场差点全军覆没的惨烈一战,在场众人对天道气机的变化敏感了太多。
几乎在睁眼的同一刹那,十几道强横绝伦的神识便穿透兜率宫壁障,探向三十三天。
原本被涤荡得澄澈清明的三十三天外虚空,不知何时,竟又有一层浓郁的灰黑死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翻滚蠕动,遮星蔽月。
殿内众人面色齐齐一沉,尽露凝重之色。
“又来了。”玄都大法师低声开口,众人纷纷默然点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无需兜率宫这边传讯示警,下方的三十三天通明殿与极西之地的灵山金顶,同时有一道煌煌气机冲天而起,撕裂云海,直贯苍穹!
一金,一白。
两道流光跨越无尽虚空,须臾间便并肩立于三十三天。
文殊世尊看着前方翻涌的灰黑雾气,双手合十,转头看向身侧的玉帝,眉头微蹙:
“陛下,依贫僧推算,上一次斩灭了恶念,至少能换来一个量劫的喘息之机。”
“怎么才过了区区两千年,这妖氛便又卷土重来了?”
玉帝远眺着那片翻腾的灰雾,仔细感应了片刻,紧绷的脸色反倒缓和了几分:
“无妨。你看这次凝聚的恶念规模。”
“虽也棘手,但比起两千年前那场倾世之祸,无论凝练程度还是凶戾之气,都要弱上太多,远不如上次那般剧烈。”
文殊闻言,慧眼微凝,细细感知了一番,也不由得颔首赞同。
既然摸清了底细,二人便不再耽搁,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当即准备故技重施。
玉帝与文殊同时仰天长啸,双臂大张,对着下界大千与浩瀚佛界猛然一招。
两界震动,万修共鸣。
然而这一次,自三界各大灵脉与灵山诸天升腾而起的赤金、纯白两道气运长河,规模却比数千年前那一次肉眼可见地缩水了一大截,略显稀疏。
饶是玉帝养气功夫到家,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信仰之事,一鼓作气,破釜沉舟尚可,这次数一多、时日一长,叩拜供奉的心思便淡了。
好在文殊世尊心态极好,感受着体内加持的愿力,温和一笑:
“虽比不得前番浩大,但对付眼前这点残渣余孽,倒也是够用了。”
话音未落,一帝一佛化作两道贯穿天地的惊鸿,携着金白气运,悍然冲入了那片灰黑雾气之中!
正如二人所料,这一次的恶念没有圣人遗蜕作为凭依,又兼规模尚小,在两界气运的合力绞杀之下,连半点像样的反扑都没能组织起来。
甫一接触,那漫天灰雾便大块消融。
战局顺遂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