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站在原地,看着鸣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挚,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不止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是燃烧的,是让人想要挥舞拳头、大声吼叫的。
但在愤怒之后,是比愤怒更冷、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鸣人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想伤害他,只是单纯地爱上了一个人而已。
只是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这种情况下他能做什么?因为愤怒把小樱打一顿吗?
且不提能不能打过,也不提鸣人会不会阻拦,就算他真的打了,又有何意义?
鸣人不会因此爱上他,说不定,还会因此讨厌他。
而且,他们第七班是一家人。
小樱固然是他的对手,但在那之前,小樱还是他珍贵的羁绊。
悲愤之下,佐助颤抖着退后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但他感觉自己与鸣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为什么?”
鸣人想上前让佐助冷静,想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可佐助看到他的动作,又往后退了一步。
“是我,是我先……”佐助的声音开始颤抖,“明明都是我先来的……”
泪水从佐助的眼眶中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明明是我先接触鸣人的,明明是我先接受鸣人的,明明是我先被鸣人舍命保护的……”
小樱沉默地看着佐助。
她无法反驳,因为正如佐助所说的那样,她直到六岁进入忍者学校才认识鸣人。
而佐助因为自家母亲和玖辛奈阿姨是闺蜜的缘故,早在鸣人出生前,就已经被美琴阿姨带着与他相遇。
她也的确是直到第七班成立后,才摆脱了那些刻板印象,认真地去看待鸣人,而佐助从始至终没有歧视过鸣人。
同样的,也是鸣人先在生存演练时为了保护佐助而直面卡卡西的苦无,然后才是鸣人为了保护她,不惜跳入湍急的河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佐助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第一次有了比哥哥还想靠近的人,第一次有了想永远在一起的人。”
“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带给我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应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
佐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鸣人。
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温暖,依旧在注视着他。
只是那注视里,从来没有他渴望的东西,现在还多了一些他不愿面对的东西。
他想等鸣人说些什么,可鸣人没有开口,只是用沉默这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佐助心上。
佐助低下头,在鸣人和小樱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转过身化作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宅邸中冲了出去。
门被撞开,在门框上摇摇晃晃地发出吱呀的响声。
小樱站在原地,看着佐助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松开搂着鸣人的手。
“鸣人,你去追他吧。”
鸣人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去追佐助君。”小樱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他那个样子……你不去追他,他会出事的。”
鸣人的眉头紧紧皱起:“那你呢?”
“我没事。”
鸣人看着她,沉默了一阵,主动伸出双臂,将小樱拥入怀中。
小樱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能感受到鸣人的心跳,能感受到他双臂的力度,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鸣人的心意没有丝毫动摇,可是此刻,这份温暖却让她有些不敢回应。
“鸣人……”小樱垂下眼帘,“现在不是抱我的时候。”
“小樱。”鸣人没有松手,“最先找到我的人,是你。而且,一直是你。”
“鸣人,你不用安慰我的。”小樱的声音有些发涩,“玖辛奈阿姨说过,是佐助君——”
“在3月20号那天晚上之前,我……没有见过哪怕一个人。”鸣人打断了她。
小樱愣住了。
鸣人继续说下去:“在解决掉大蛇丸后,在第一次在宇智波族地睡下后,在打倒我爱罗后,还有昨天晚上……第一时间找到我的,一直是你,所以——”
小樱打断了鸣人,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很短,短到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后便退开,她红着脸推了推鸣人的胸膛。
“去吧,鸣人。”小樱轻声说,“去做家人应该做的事。”
鸣人看着她的眼睛,许久后点了点头。
“嗯。”
他松开手,朝着佐助离去的方向追去。
小樱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嘴角缓缓上扬。
抱歉啊,佐助君,鸣人已经是我的形状了,因为先来的人……是我。
—————————————————
佐助一直冲到河边才停下来。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不是因为体力的消耗,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情绪。
“可恶……”
他直起身,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可恶……可恶……可恶!!!”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飘在他的肩头,飘进河水里,打着旋儿被冲向远方。
佐助无力地垂下手臂,背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心如刀割。
今日,我手震……
今日,我心痛……
为什么会这样?我拼尽一切,却得不到想要的一点爱……
为何上天你要给我这种痛苦?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鸣人……鸣人……
我……我……我……
我真是很爱很爱你的!
为何你要这样对我呀?
呜哇呀——!
鸣人……鸣人呀!!!!
呱!吔!哇!呀!
佐助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着,发出压得极低极低的呜咽声。
他不想哭,宇智波一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流泪。
可眼泪不听话,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滚落,淹没了他那颗骄傲而脆弱的心。
“你的气量只是如此吗?”
因陀罗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佐助猛地抬头,一双三勾玉写轮眼中满是暴怒。
“闭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亏你还说自己是什么老资历!如果不是听信了你的鬼话,我又怎会被区区小樱偷家了?!!!”
因陀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你身为宇智波,身为我的转世,相貌也算是仪表堂堂,只要你愿意,就是开后宫也未尝不可,何必纠结于一个男人?他到底哪里好了?”
“我说了,闭嘴!!!”佐助更加悲愤,“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鸣人他除了喜欢小樱不好外,什么都好!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因陀罗被这一连串的“他好”砸得有些懵,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好就好吧。”他的语气软了几分,“但因为一点打击就放弃,你也就到此为止了,总不能指望鸣人会突然抛弃小樱来主动和你在一起吧?”
佐助的气势猛地一颓。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中,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落寞。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喃喃道,“她已经把鸣人的初吻都拿走了……”
因陀罗恨铁不成钢地提高了音量:“蠢材!你难道是你爸妈啵个嘴就能生出来的吗?!”
佐助一愣:“……什么意思?”
“唉……”因陀罗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也好,那两个人也好,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龄,怎么想都还没做过大人的事吧?”
佐助的眼睛微微睁大,因陀罗不等他反应过来,继续往下说:“虽然小樱未尝没有那种心思,但以鸣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在现在和她完成那种事的。”
佐助的眼中渐渐亮起了光芒:“也就是说……”
“没错,比起第一次完成那种事,初吻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那个小丫头再着急,也至少要三年以后才能下手,三年啊,整整三年!你难道就一点夺回鸣人的心的机会都抓不到吗?”
佐助猛地站起身,浑身上下散发出惊人的斗志。
“哼!三年?我连一年都不需要!就能让小樱品味到当败犬的滋味!!”
因陀罗:“……”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你有点太乐观了”。
毕竟从小樱今天的表现来看,那个小丫头不仅占据了先发优势,还明显已经摸透了鸣人的性格弱点。
而佐助这边……光是被小樱的淡定刺激得炸毛破防,就已经说明两人的段位差距有多么悬殊了。
不过考虑到佐助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因陀罗决定暂时不泼这盆冷水。
过了一阵,佐助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新的不满又涌上心头。
他皱起眉头,语气不善地抱怨道:“我都出来这么久了,鸣人怎么还没来?”
因陀罗忍无可忍:“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突然开着磁场转动跑了这么远,就算是他也得找一段时间吧?”
佐助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他要是一分钟内没找到我,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到时候我就离开木叶。”
因陀罗:“???”
因陀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鸣人一分钟内没赶过来,你就准备叛逃?!”
“没错。”佐助理直气壮。
“……你确定会成功吗?”
佐助自信一笑:“会成功的。”
因陀罗沉默了。
就在因陀罗思考着该用什么措辞来打消佐助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佐助的耳朵微微一动。
那个脚步声他很熟悉,是鸣人来了。
佐助嘴角得意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便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换上一副冷漠的面孔。
他没有回头,反而踏着河水朝前走去,鞋底踩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鸣人穿过树林跑到河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踏水前行的身影。
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扬起,宇智波的族徽在衣背上格外醒目。
“佐助!”他喊道,“回去吧,小樱她也不是——”
“别在我面前提她。”
佐助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下。
鸣人沉默了一瞬,加快了脚步,踩上水面追了上去。
“佐助,小樱她真的——”
佐助猛地回身。
“我说了,别在我面前提她!!!”
他的声音在河面上炸开,惊起岸边树林中的几只飞鸟。
鸣人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佐助脸上的泪痕,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替他擦掉。
但佐助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鸣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良久,佐助先开口了。
“鸣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是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小樱?!是我没有她强吗?是我没有她重要吗?还是你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把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鸣人走上前,伸出双臂,将他整个人像是要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地抱住了。
佐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他剧烈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
“不放。”
“漩涡鸣人!你——”
“我不放。”
佐助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
他将额头抵在鸣人的肩膀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鸣人,你对我和小樱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对吧?”
鸣人没有回答。
佐助从他肩膀上抬起头,那双写轮眼直直地看进鸣人的眼底。
“我和小樱,你只能选一个。”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如履薄冰的脆弱,“你到底选谁?”
鸣人松开怀抱,却没有退开。
他抬起双手,捧住佐助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佐助眼角残余的泪水。
“佐助,”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做这样的选择题,因为无论是你还是小樱,我都不会抛弃。”
佐助的眼神变得晦暗:“如果我非要你选呢?”
鸣人沉默了很久,佐助能感觉到那双捧着自己脸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很贪心。”鸣人轻声说,“我知道这种话不该说,小樱她理解我,包容我,愿意接受这样糟糕的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该再奢望更多。”
他的拇指继续轻轻摩挲着佐助的脸。
“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佐助,你是我愿意为你去死的人,而小樱,是让我愿意活下去的人。”
“我真的没办法做那种残忍的选择题——因为你和小樱对我都是不可或缺的。”
河面上起了风。
风吹起鸣人的金发,吹起佐助的衣角,吹皱了脚下的水面,将他们两人的倒影揉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斑。
佐助无言地看着鸣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鸣人的颈窝里。
“……白痴。”
鸣人愣了一下,随即收拢双臂,一只手轻轻落在佐助的黑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嗯。我知道。”
佐助没有抬头,就这么闷闷地开口:"鸣人,你要是敢改名叫春野鸣人,我就用千鸟劈了你。"
鸣人的嘴角抽了抽:"小樱她——唔。"
佐助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用手指戳着鸣人的脸颊。
他眼角还有些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不准提她。"
鸣人:“……”
佐助鼓起嘴巴:“至少现在不准提。”
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佐助满意地收回手指,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鸣人意想不到的事。
佐助主动握住了鸣人的手,将每一根手指都紧紧扣进对方的指缝间。
“走了。”他说。
“……嗯。”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踩着水面,朝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走去。
快到宅邸门前的时候,佐助忽然停下了脚步。
鸣人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佐助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前方那座熟悉的宅邸。
“鸣人。”
“嗯?”
“……以后如果有一天,我和小樱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鸣人懵了:“佐助,你忘了吗?我会影分身之术啊。”
佐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他狠狠踩了鸣人一脚,在鸣人吃痛的吸气声中松开手,率先走进屋里。
小樱正站在玄关处,看到佐助进来,她的表情微微一松,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佐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冷笑一声。
"小樱。"
"嗯?"
"这场战斗就算你赢了吧。"
佐助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斗志。
"不过战争的胜利,我不会让给你。"
小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