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推开门,就看见董路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看见他从外面进来,愣了一下。
“小锐?你大半夜跑哪儿去了?”
周锐心里稳得半点波澜都没起,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一脸困意。
“嗨,我白天吃多了,上茅房待了会。”
董路也没多想,转头立马睡着了。
第二天一起来,董路连晚上这回事都记不住,以后都没再提。
周锐在农场待了一个月,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也并不着急,决定趁放假回去一趟。
当天下午周锐就找王主任请假,说家里捎信来,媳妇怀孕害喜,得回去两天看看。
王主任本来就是自己人,二话没说就批了假,还塞给他半袋刚磨好的白面,让他带回家给孕妇补身子。
周锐把半袋白面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绑,蹬着车顺着土路往蛟龙峡的方向走,刚出农场大门没两里地。
眼角余光就瞥见身后远远跟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机务组的帆布包。
周锐没回头,脚下蹬车的速度不紧不慢,也不故意绕路。
他倒要看看,这人跟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拐过两道山梁,周锐停下车靠在树边,指尖摸了摸腰后别着的手枪就往林子里钻。
过了好一会,周锐才提着裤子从林子里出来。
“你是谁?”周锐抬头就看见两辆自行车,还有一个蹲在那抽烟的一个人,急忙慌张找棍子。
“哟,我当是谁停了辆自行车在这,原来是食堂小周啊。”那人缓缓站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你是……?”
“我是维修部的张奎,你那天还给我打过饭呢。也是,你每天见那么多人,不认识我也正常。”
“小周,你这是回家?你家是哪的?”
周锐脸露憨笑,心里却暗自琢磨。
这人是连话都不让自己说,张口就往自己的身份上引,看来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这人就是那天在厨房门口打听他的人。
自己一个月忍着没去找声音的主人,这人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呵呵……我媳妇怀了孩子,我要回去瞧瞧。我家是红旗镇蛟龙峡村的。”
“张哥,你去哪?”
周锐故作憨厚,但偶尔也会问上一句。
虽然不一定能听到真话,但至少能证明这人是在扯谎。
“我啊,我就是去红旗公社的。”
“他们那里有台以前老毛子留下的卡车坏了,没人能修,所以叫我去看看。”
“时间不早,我得先走了。张哥,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再聊吧?”
“不急,咱俩还有一段顺路,一起走。”
俩人并排骑着车走,张奎嘴里东拉西扯,旁敲侧击地问他在蛟龙峡之前是干什么的,家里都有什么人。
周锐早就把编好的那套说辞背得滚瓜烂熟,一口一个我爹是村里做大席的,我在家种地。
里面真真假假又留了些破绽,就是为了让眼前人相信他就是个走后门的农民。
果然,张奎继续问他会做哪些菜,哪道菜该先放什么后放什么。
周锐支支吾吾的,有时故意先说放盐,有时也说这道菜要先过油再下锅。
反正前后回答乱得很,还给自己憋出一脑门汗出来。
到了岔路口,周锐急蹬了几脚二八大杆,快速离去:“张哥,咱们下回再聊,我先走了。”
张奎刹车停在路口,看着周锐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傻小子,问你几道菜谱就不行了?”
笑完,张奎调转了方向,却不是去红旗镇的路,而是另一个方向。
他骑一阵子还不时回过头瞧一眼,可路上一直都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两里地外,一直有辆自行车跟在身后。
那人不靠眼睛,只靠一缕感知沾在他身上,就没走错过道。
直到张奎骑着二八大杆进入一个村庄,周锐躲在一棵树下瞧着。
“二道河庄,这是他家还是有熟人?”周锐只是嘀咕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这大白天的,村里到处都是人,自己真要进去那是自露马脚。
“二叔!?”
“二叔,二叔。”
周锐的二八大杆刚进院子,两个小娃娃就奔着向他来了。
“二叔,你去哪了?”
“二叔,我好想你啊!”
周锐刚蹲下来,小年糕和小雁儿就一左一右的往他怀里钻。
“二叔干活去了。二叔也想小年糕和小雁儿。”周锐一把抱起两个娃娃,还跟一个月前一样,并没有增加什么重量。
“锐娃,工作顺利吗?”陆明峰缓缓近前,上下打量着周锐。
周锐点了点头:“姥爷,工作还行,挺好的。”
江春桃听到动静,也从堂屋里。
她伸手在周锐胳膊上轻轻捻了捻,眼神里全是疼惜:“瞧你这脸都瘦尖了,快洗手进屋。”
“你媳妇在里屋躺着呢,今早还念叨你是不是该回来了。”
周锐把怀里的两个小娃往地上一放,把自行车后座那半袋白面解下来拎进厨房,这才脚步放轻往东边的里屋走。
林秋月正靠在炕头缝小娃的棉袄,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说有事不能回来吗?”她嘴角抿着笑,伸手去接他身上的帆布包。
“我前几天还跟安安说,二哥要办大事,不到下雪天不能回呢。”
周锐走过去坐在炕边,伸手轻轻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掌心能清晰摸到小家伙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跟王主任请了两天假,专门回来看看你。”他声音放得很低,没提路上被人跟踪和反跟踪的事。
俩人正说着话,堂屋里就传来了噔噔噔下楼梯的声音,接着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二哥,二哥,你回来了。”
门帘被掀开,一道人影猛的扎进怀里,死死抱住,然后一阵抽泣声传来。
安安快九岁了,自从出生起,八年多都没和周锐分开这么久过。
虽然家里有二嫂、三哥、姥姥姥爷,但她就是有些难过。
“好了好了,都是大姑娘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周锐轻拍着安安的后背,不停的安慰着。
安安从周锐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一抹眼泪全擦在了周锐外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