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抬手,示意掌柜坐下。
掌柜知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于是,躬身行礼后,坐在太子殿下对面。
扶苏开口,“本太子倒是有个能让你这酒楼起死回生的想法。”
“只是,不知本太子的条件,你能答应否?”
听得这话,掌柜赶忙起身,恭敬开口,“愿听太子殿下吩咐。”
掌柜也听出来了,太子殿下这是打算在这酒楼入上一股。
若真如此,那他这酒楼便有很大可能起死回生。
而他祖上传来的基业,也终于不用再葬送在他的手中。
无论如何,对于掌柜来说,这都是最好的消息。
否则,用不了一个月,他这酒楼便要关门大吉。
可即便关门,他这酒楼也卖不出好价钱,因为有崔氏在那里施压。
想到种种缘由,掌柜愈发觉得,今日出现的太子殿下,是他命中注定的贵人。
对于掌柜的态度,扶苏很是满意。
扶苏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不知掌柜姓甚名谁?”
掌柜闻言,拱手开口,“回太子殿下,草民名叫支伟,咸阳本地人士。”
扶苏闻言,点了点头,看向卢广,“你现在去将崔氏家主请到这里,就说本太子要见他。”
听得此话,卢广和支伟皆是一愣。
支伟愣的是,太子殿下竟然与崔氏家主相熟。
而卢广愣的是,太子殿下是让他请哪一个崔氏家主?
毕竟,他们当初在临汾县的时候,就杀过一个崔氏家主。
瞧得到卢广眉宇间的愁云,扶苏瞥了他一眼,“当然是把崔琼叫到这里。”
卢广闻言尴尬拱手,“诺。”
然而,当听见崔琼二字的时候,支伟的脸明显白了一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太子殿下口中这位,可是清河崔氏的主家家主。
而他得罪的,不过是咸阳分支的崔氏家主。
好巧不巧的是,崔琼这两日刚好在咸阳里置办一些过年所需的东西。
卢广不费劲便找到了崔琼,一听说是太子殿下要见他,还说有些误会,崔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多时,卢广带着崔琼返回酒楼。
瞧见太子殿下,崔琼心头一震,赶忙上前,拱手开口,“草民崔琼,见过太子殿下。”
扶苏轻轻一笑,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崔琼拱手回礼,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酒楼掌柜后,怀揣着忐忑的心,这才轻轻坐在椅子上,腰板都不敢挺得太直。
扶苏三言两语便将支伟的困境说了出来。
一听太子殿下是为支伟出头,而且太子殿下还打算入股这栋酒楼,崔琼赶忙起身,拱手开口,“太子殿下放心,这等小事,草民必然会交给太子殿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对于崔琼的态度,扶苏很是满意,轻声开口,“其中必然有些误会,还望崔家主只需化解梁子便可。”
“毕竟,日后大家都在咸阳讨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此事闹得太僵,反而不美。”
听得这话,崔琼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打算将咸阳分支崔氏家主的脑袋献给太子殿下。
毕竟,得罪了太子殿下,哪怕是整个清河崔氏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既然太子殿下发话,而这个结果崔琼也能接受,如此一来甚好。
又简单聊了两句,崔琼告辞。
扶苏看向支伟,轻声开口,“你放心,用不了多久,酒馆便能起死回生。”
说真的,支伟那叫一个感动。
他可不希望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毁在自己手里,而太子殿下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无以为报。
不多时,支伟拿着地契与房契放在太子殿下面前,拱手开口,“这是小人的全部身家,若太子殿下不嫌,小民便将此全都赠与太子殿下。”
扶苏瞧了眼地契和房契,眉头一挑,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本太子是在趁火打劫不成?”
一听这话,一瞧见太子殿下的脸色冷了下来,支伟心头咯噔一声,赶忙解释,“回禀太子殿下,草民并非这样想,而是草民觉得太子殿下救了草民一家老小的性命,实在无以为报。”
“先前太子殿下说要经营酒楼,小民如此这般做法,实则是为了向太子殿下表明草民的心意。”
“至于其他,还请太子殿下莫要多想,草民只希望能在太子殿下手中讨一份差事。”
该说不说,支伟的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扶苏点了点头,愈发觉得支伟是个人才。
扶苏开口,“既然如此,就带本太子瞧一瞧你的后厨。”
听得这话,支伟在前引路。
不多时,两人走到后厨。
后厨共有十个庖师,个个挺着大肚子。
瞧见这一幕,扶苏嘴角一抽。
果然,炒菜好吃的庖师都应该是这般模样。
扶苏让他们每人做出一道拿手菜。
片刻之后。
该说不说,扶苏也很无奈,
因为,他们做的这些东西,其他酒楼也完全能做出来。
可要想在偌大咸阳中脱颖而出,没几道拿手菜可不行。
扶苏便问了一番他们所擅长的菜系。
片刻之后,扶苏听得差不多了,直接让人抬来一桶油。
扶苏借着灶台含有的余火,又添了把柴,将油倒入其中。
一众庖师看到太子殿下要亲自炒菜,脸上虽没有任何表情,可心里着实不服。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能文能武,还打下了与大秦相仿的孔雀王朝。
可烹饪一道,他们着实有些不服。
毕竟,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艺。
扶苏瞧着这几人面不改色,心底却有想法的庖师,也没有开口,而是打算露一手,亮瞎他们的眼。
这菜,扶苏要做一道硬菜。
随着油温翻滚,扶苏直接将切好的猪肉里脊裹上面糊。
当然,这里没有淀粉,扶苏只能以面糊代替。
一众庖师却懵了。
猪肉腥膻无比,本不好吃。
咸阳最火爆的菜系只有鸡鸭鱼,太子殿下是打算用这腥膻的猪肉做出一道美食不成?
可这个时候,一个庖丁注意到,太子殿下在裹肉的时候,还往里边倒入了些许浊酒以及少量盐巴。
这盐也是从哈布拉尔运来的细盐,如今咸阳城内的各大酒楼都用上了这种盐,虽说成本略高一些,可炒出来的菜不苦不涩,味道鲜美。
等裹好肉,扶苏直接将肉片放入滚烫的油中。
呲啦——!
油花翻滚,一众庖师纷纷后退一步。
说真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有人用如此猛的火和滚烫的油来煎肉。
可偏偏这个人还是太子殿下。
众人顶着一脑袋问号,继续看太子殿下操作。
直到肉片炸得蓬松起来,扶苏将肉片挨个夹起,将油温升至九成热,又将肉片倒入其中复炸了一遍。
一众庖师皆是摸不着头脑,互相对视一眼,都能从其他人眼底看到一抹不解。
但这个时候,炸肉的香味已在后厨弥漫开来,十个庖师纷纷抽了抽鼻子。
经太子殿下这份操作,他们印象中的腥膻味不见了,这腥膻味极重的猪肉难不成真能变成人间美食不成?
当然了,菜没入口,自然没人敢说个一二三。
这个时候,扶苏让一个庖师切下葱丝与姜丝,顺带切些蒜末。
庖丁虽不解,可还是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去做。
热锅热油,扶苏直接倒入少许凉油,更是挖了一大勺蔗糖进去,顺带倒了一勺香醋。
香醋也是从关中送来的,如今各大酒楼的调味品,全都产自关中。
而且还是太子殿下传授的技艺。
不多时,后厨内便弥漫着一股略有呛人的酸腻气味。
就着大火,扶苏将炸好的肉片丢入锅中,并将葱姜丝和蒜片全都一股脑倒了进去。
颠了两下,扶苏趁着热劲将菜放入陶盘之中。
至此,这道菜算是成了。
支伟皱着眉头上前一抽鼻子,猛嗅一下。
然而,就是这简单一抽,呛得支伟连连咳嗽打喷嚏,甚至连眼泪都干出来了。
瞧得掌柜那滑稽的模样,一众庖师强忍着,才没让嘴角上扬起来。
扶苏指着这盘菜,“都尝一尝。”
庖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片放入口中。
然而,他们一咀嚼,顿时所有人都睁亮了双眼,难以言语。
瞧得一众庖师夸张的表情,支伟顶着一脑袋问号,拿起筷子浅尝一口。
这一尝下去,支伟顿时双眼一亮。
说真的,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菜。
酸甜味道在他的口中爆炸开来。
这菜闻着呛,可吃起来却相当好吃,这恐怕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猪肉。
盘子里不过十余片,一眨眼的功夫就让他们都吃了。
扶苏嘴角一抽。
本来他也想尝一尝,看看用简单的调味品是否能烹饪出好吃的锅包肉。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盘子里就剩点汤了。
当然了,扶苏也不屑于跟这些庖丁去抢仅剩的这点玩意儿。
更有脸皮略厚的庖师见没人理睬这盘子,直接端起盘子舔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扶苏嘴角狂抽,其他庖师也是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支伟抹了把嘴角,躬身拱手,恭敬开口,“太子殿下,这是什么菜?”
扶苏轻笑一声,“锅包肉。”
无论是菜品还是菜名,都是支伟生平仅见。
扶苏继续开口,“若是本太子拿出十道和这锅包肉差不多的菜品,不知你的酒楼能否经营得好?”
听得此话,支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躬身拱手,“太子殿下请放心,若不说十道菜品,仅凭这一道锅包肉,便可以让小店起死回生。”
听得这话,扶苏满意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本太子便教你们十道招牌菜。”
“日后这十道招牌菜,便是你重振旗鼓的依仗。”
“而酒楼需要重新装修一下,至于装修所耗银两,不需要你掏一分钱,全都是本太子出,全当本太子助你。”
“至于之后利润......”
没等太子殿下说完,支伟躬身拱手,恭敬开口,“太子殿下,草民觉得利润当以二八开。”
扶苏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瞧着太子殿下不语,支伟赶忙补了一句,“回太子殿下,草民拿二,太子殿下拿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