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观星
悬棺谷顶筑高台,伯阳夜夜望星海。
荧惑轨迹忽生变,直指汉水起祸灾。
急报石萱传警讯——三日之内大水来!
千里镜中看阴兵,鼎纹与聚庸同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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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山随军南征的第三日,悬棺谷中,伯阳父从观星台上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他跑得太急,在石阶上绊了一跤,膝盖磕破,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跑,一路跑进巫藏洞,口中喊着:
“石萱!石萱!出大事了!”
石萱正在灯下整理典籍,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那老者浑身是泥,膝盖流血,白发凌乱,脸上却满是惊惶之色。
“先生,您怎么了?”
伯阳父扑到案前,抓起一支笔,在竹简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石萱凑近一看——那是一幅星图。
三颗星辰,用朱砂标出。其中一颗,此刻正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向西南方向移动。
伯阳父指着那颗星,声音发颤:
“荧惑!荧惑偏离了轨道!”
石萱心头一震!
荧惑,即火星,古称“罚星”,主战争、灾祸、死亡。它的一举一动,都与人间祸福息息相关。
“偏离了多少?”她问。
伯阳父道:“三度!三度!老夫观测三十年,从未见过荧惑如此剧烈的偏移!”
他颤抖着手指,在星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你看,它正在向汉水流域移动!以目前的速度,三日后将抵达汉水正上方!”
石萱盯着那条弧线,脸色渐渐发白。
汉水……
那里,周楚两军正在对峙。
那里,彭云正率两千老弱,夹在中间。
那里,即将有大事发生。
“先生,”她沉声道,“您确定?”
伯阳父指着那幅星图,一字一顿:
“老夫以性命担保!三日内,汉水必有大灾!速告彭云,勿令周军渡河!”
———
石萱没有丝毫犹豫。
她冲出巫藏洞,奔向后山的一处隐秘石窟。
那里,供奉着巫堂历代传承的法器——其中有一面青铜古镜,是姑祖母石瑶留下的“千里镜”。
此镜以秘法炼制,可以水为媒,窥见千里之外的景象。但每用一次,需消耗施术者三年寿数。
石萱跪在镜前,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入镜面。
鲜血渗入青铜,镜面渐渐泛起涟漪。
她闭上眼,口中念起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千里之境,现于水光……”
咒毕,她睁开眼,看向镜面。
镜中,一片混沌。
片刻后,混沌渐散,现出一幅画面——
———
汉水上游,一处隐秘的峡谷中。
无数黑袍身影正在忙碌。他们动作僵硬,神情木然,仿佛没有生命的傀儡。有的在搬运巨石,有的在挖掘河堤,有的在搭建某种古怪的祭坛。
阴兵!
石萱瞳孔骤缩!
那些黑袍身影,正是玄冥子炼制的阴兵——不惧刀剑,不畏水火,只听号令的死士!
她数了数,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千之众!
画面移动,转向峡谷深处。
那里,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坛。坛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黑袍,白发,面容枯槁,双眼漆黑如墨。
玄冥子!
他面前,悬浮着一尊青铜小鼎——正是那尊从洞庭湖底取出的镇水鼎!
鼎身正在缓缓旋转,泛着幽幽的金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心跳,如呼吸,如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石萱盯着那鼎,忽然浑身一震!
鼎身上,浮现出一幅星图!
那星图繁复精密,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三颗格外明亮的星辰——它们正在缓缓移动,轨迹的终点,汇聚于一点。
三星聚庸!
石萱几乎叫出声来!
那鼎身的星图,与伯阳父推演的“三星聚庸”轨迹,局部完全重合!
她盯着那幅星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玄冥子……他在用镇水鼎引动地脉水气!
他要做什么?
水淹周师?
还是……借这场大水,加速三星的汇聚?
———
画面中,玄冥子忽然睁开眼!
他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笑容阴冷如蛇,仿佛穿透了千里镜,直直看向石萱!
石萱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
镜面剧烈波动,画面开始扭曲、模糊。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玄冥子举起镇水鼎,鼎身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金光冲天而起,直射汉水上游的天空!
然后,镜面破碎。
石萱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里,又多了几缕白发。
———
石萱冲回巫藏洞时,伯阳父正在灯下反复推算。
见她进来,他急忙问道:
“如何?看到了什么?”
石萱脸色苍白,将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伯阳父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洞外的夜空,喃喃道:
“玄冥子……他终于要动手了。”
他转身,看着石萱:
“必须立刻告知彭云!让他阻止周军渡河!”
石萱咬牙道:“可汉水离此千里,如何传讯?”
伯阳父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符——那是彭云留给他的联络信物,可在危急时刻使用。
“用这个。”他道,“此符以彭云心血炼制,捏碎之后,他那边必有感应。”
石萱接过骨符,握紧在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一捏!
咔嚓——
骨符碎裂。
———
千里之外,汉水北岸,周军大营。
彭云正在帐中独坐,望着案上的地图出神。
忽然,他捂住胸口,脸色一变!
怀中的龙渊剑,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如心跳,如警钟,一下一下,越来越急!
他取出龙渊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冷光。剑鞘上,那两枚残存的玉环,正在微微发光!
彭云心头一凛!
这是……石萱在示警!
他霍然起身,冲出帐外,望向南方。
夜空如墨,星斗满天。
但有一颗星,格外明亮,格外刺目。
荧惑!
它正悬于汉水正上方!
彭云盯着那颗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石萱示警……荧惑临头……
汉水……要出大事了!
———
他转身,向中军帐奔去。
必须阻止昭王渡河!
———
中军帐中,昭王正在与诸将议事。
明日,大军将渡河南下,与楚军决战。
彭云冲入帐中,跪地急奏:
“陛下!臣观天象,荧惑临头,汉水三日内必有大灾!请陛下暂缓渡河,待天象明朗再行定夺!”
昭王眉头一皱:“荧惑?大灾?彭太傅,你何时学会观星了?”
彭云道:“臣庸国巫祝之术,代代相传。臣虽不精,却也略知一二。荧惑主兵灾、水祸,此刻悬于汉水正上方,绝非吉兆!”
昭王冷笑:“巫祝之术?不过是蛮夷小术,也敢在朕面前卖弄?”
他站起身,走到彭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彭太傅,你先是行军迟缓,后又损兵折将,如今又拿天象说事,阻挠朕渡河——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彭云抬头,直视昭王:
“臣对陛下,忠心可鉴日月!只是这天象,确有不祥,望陛下三思!”
昭王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目光如刀,让彭云后背发凉。
良久,昭王忽然笑了:
“好,朕就信你一回。”
彭云大喜,正要谢恩,昭王却接着道:
“明日,你率你那两千老弱,先行渡河。若有灾祸,你替朕挡着。”
彭云怔住。
昭王挥挥手:
“退下吧。”
彭云跪在地上,久久不动。
他知道,昭王这是在试探他——若他真心忠诚,必会领命;若他另有图谋,必会推脱。
可他已别无选择。
他叩首道:“臣,领命。”
———
彭云退出中军帐时,夜风正紧。
他望向南方,那颗荧惑依旧悬于天际,又亮了几分。
他摸了摸怀中的龙渊剑,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石萱的示警,是真的。
汉水,真的要出大事。
而他,将率两千老弱,去挡那场大灾。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身后,中军帐中,昭王的笑声隐隐传来。
他不知道,明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他的职责。
有他的使命。
有他那句“臣对陛下,忠心可鉴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