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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汉水上游阴兵动 伯阳父观星示警

    七律·观星

    悬棺谷顶筑高台,伯阳夜夜望星海。

    荧惑轨迹忽生变,直指汉水起祸灾。

    急报石萱传警讯——三日之内大水来!

    千里镜中看阴兵,鼎纹与聚庸同脉。

    ---

    彭山随军南征的第三日,悬棺谷中,伯阳父从观星台上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他跑得太急,在石阶上绊了一跤,膝盖磕破,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跑,一路跑进巫藏洞,口中喊着:

    “石萱!石萱!出大事了!”

    石萱正在灯下整理典籍,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那老者浑身是泥,膝盖流血,白发凌乱,脸上却满是惊惶之色。

    “先生,您怎么了?”

    伯阳父扑到案前,抓起一支笔,在竹简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石萱凑近一看——那是一幅星图。

    三颗星辰,用朱砂标出。其中一颗,此刻正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向西南方向移动。

    伯阳父指着那颗星,声音发颤:

    “荧惑!荧惑偏离了轨道!”

    石萱心头一震!

    荧惑,即火星,古称“罚星”,主战争、灾祸、死亡。它的一举一动,都与人间祸福息息相关。

    “偏离了多少?”她问。

    伯阳父道:“三度!三度!老夫观测三十年,从未见过荧惑如此剧烈的偏移!”

    他颤抖着手指,在星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你看,它正在向汉水流域移动!以目前的速度,三日后将抵达汉水正上方!”

    石萱盯着那条弧线,脸色渐渐发白。

    汉水……

    那里,周楚两军正在对峙。

    那里,彭云正率两千老弱,夹在中间。

    那里,即将有大事发生。

    “先生,”她沉声道,“您确定?”

    伯阳父指着那幅星图,一字一顿:

    “老夫以性命担保!三日内,汉水必有大灾!速告彭云,勿令周军渡河!”

    ———

    石萱没有丝毫犹豫。

    她冲出巫藏洞,奔向后山的一处隐秘石窟。

    那里,供奉着巫堂历代传承的法器——其中有一面青铜古镜,是姑祖母石瑶留下的“千里镜”。

    此镜以秘法炼制,可以水为媒,窥见千里之外的景象。但每用一次,需消耗施术者三年寿数。

    石萱跪在镜前,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入镜面。

    鲜血渗入青铜,镜面渐渐泛起涟漪。

    她闭上眼,口中念起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千里之境,现于水光……”

    咒毕,她睁开眼,看向镜面。

    镜中,一片混沌。

    片刻后,混沌渐散,现出一幅画面——

    ———

    汉水上游,一处隐秘的峡谷中。

    无数黑袍身影正在忙碌。他们动作僵硬,神情木然,仿佛没有生命的傀儡。有的在搬运巨石,有的在挖掘河堤,有的在搭建某种古怪的祭坛。

    阴兵!

    石萱瞳孔骤缩!

    那些黑袍身影,正是玄冥子炼制的阴兵——不惧刀剑,不畏水火,只听号令的死士!

    她数了数,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千之众!

    画面移动,转向峡谷深处。

    那里,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坛。坛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黑袍,白发,面容枯槁,双眼漆黑如墨。

    玄冥子!

    他面前,悬浮着一尊青铜小鼎——正是那尊从洞庭湖底取出的镇水鼎!

    鼎身正在缓缓旋转,泛着幽幽的金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心跳,如呼吸,如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石萱盯着那鼎,忽然浑身一震!

    鼎身上,浮现出一幅星图!

    那星图繁复精密,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三颗格外明亮的星辰——它们正在缓缓移动,轨迹的终点,汇聚于一点。

    三星聚庸!

    石萱几乎叫出声来!

    那鼎身的星图,与伯阳父推演的“三星聚庸”轨迹,局部完全重合!

    她盯着那幅星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玄冥子……他在用镇水鼎引动地脉水气!

    他要做什么?

    水淹周师?

    还是……借这场大水,加速三星的汇聚?

    ———

    画面中,玄冥子忽然睁开眼!

    他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笑容阴冷如蛇,仿佛穿透了千里镜,直直看向石萱!

    石萱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

    镜面剧烈波动,画面开始扭曲、模糊。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玄冥子举起镇水鼎,鼎身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金光冲天而起,直射汉水上游的天空!

    然后,镜面破碎。

    石萱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里,又多了几缕白发。

    ———

    石萱冲回巫藏洞时,伯阳父正在灯下反复推算。

    见她进来,他急忙问道:

    “如何?看到了什么?”

    石萱脸色苍白,将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伯阳父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洞外的夜空,喃喃道:

    “玄冥子……他终于要动手了。”

    他转身,看着石萱:

    “必须立刻告知彭云!让他阻止周军渡河!”

    石萱咬牙道:“可汉水离此千里,如何传讯?”

    伯阳父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符——那是彭云留给他的联络信物,可在危急时刻使用。

    “用这个。”他道,“此符以彭云心血炼制,捏碎之后,他那边必有感应。”

    石萱接过骨符,握紧在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一捏!

    咔嚓——

    骨符碎裂。

    ———

    千里之外,汉水北岸,周军大营。

    彭云正在帐中独坐,望着案上的地图出神。

    忽然,他捂住胸口,脸色一变!

    怀中的龙渊剑,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颤如心跳,如警钟,一下一下,越来越急!

    他取出龙渊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冷光。剑鞘上,那两枚残存的玉环,正在微微发光!

    彭云心头一凛!

    这是……石萱在示警!

    他霍然起身,冲出帐外,望向南方。

    夜空如墨,星斗满天。

    但有一颗星,格外明亮,格外刺目。

    荧惑!

    它正悬于汉水正上方!

    彭云盯着那颗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石萱示警……荧惑临头……

    汉水……要出大事了!

    ———

    他转身,向中军帐奔去。

    必须阻止昭王渡河!

    ———

    中军帐中,昭王正在与诸将议事。

    明日,大军将渡河南下,与楚军决战。

    彭云冲入帐中,跪地急奏:

    “陛下!臣观天象,荧惑临头,汉水三日内必有大灾!请陛下暂缓渡河,待天象明朗再行定夺!”

    昭王眉头一皱:“荧惑?大灾?彭太傅,你何时学会观星了?”

    彭云道:“臣庸国巫祝之术,代代相传。臣虽不精,却也略知一二。荧惑主兵灾、水祸,此刻悬于汉水正上方,绝非吉兆!”

    昭王冷笑:“巫祝之术?不过是蛮夷小术,也敢在朕面前卖弄?”

    他站起身,走到彭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彭太傅,你先是行军迟缓,后又损兵折将,如今又拿天象说事,阻挠朕渡河——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彭云抬头,直视昭王:

    “臣对陛下,忠心可鉴日月!只是这天象,确有不祥,望陛下三思!”

    昭王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目光如刀,让彭云后背发凉。

    良久,昭王忽然笑了:

    “好,朕就信你一回。”

    彭云大喜,正要谢恩,昭王却接着道:

    “明日,你率你那两千老弱,先行渡河。若有灾祸,你替朕挡着。”

    彭云怔住。

    昭王挥挥手:

    “退下吧。”

    彭云跪在地上,久久不动。

    他知道,昭王这是在试探他——若他真心忠诚,必会领命;若他另有图谋,必会推脱。

    可他已别无选择。

    他叩首道:“臣,领命。”

    ———

    彭云退出中军帐时,夜风正紧。

    他望向南方,那颗荧惑依旧悬于天际,又亮了几分。

    他摸了摸怀中的龙渊剑,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石萱的示警,是真的。

    汉水,真的要出大事。

    而他,将率两千老弱,去挡那场大灾。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身后,中军帐中,昭王的笑声隐隐传来。

    他不知道,明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他的职责。

    有他的使命。

    有他那句“臣对陛下,忠心可鉴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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