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大学后山,封灵训练场。
淡淡的银灰色光晕,如同流水一般,在才依依的十指之间缓缓盘旋流淌。
光晕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厚重、苍茫的古老气息,那是源自上古封印守护者血脉独有的力量,属于隔绝心灵地狱裂缝的本源之力。
训练场四周,布下了足足十二座隔音隔绝阵。阵法是花呗呗动用自己交易师序列,从武道联盟库房置换出来的高阶阵法器具,专门用来隔绝邪神低语的渗透,防止血脉力量引动远处心灵地狱的波动,吸引来暗中潜藏的诡异爪牙。
贾黑米站在数米之外,凝神注视。
他一身简单武道劲装,胸膛之内,气血在缓缓循环涌动,五百赫的气血值,在武师境后期已经站稳根基。序列【心灵者三阶初期】的精神感知完全铺开,无形的心灵涟漪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时时刻刻感知着四周空间潜藏的心灵异动。
经过前一段时间,四处清剿邪神分布在各个城市地下据点,接连几场死战,又得到叶利西指点修炼,贾黑米的实力一日千里。
可即便如此,看着才依依施展血脉封印之力,贾黑米心中依旧满是惊叹。
世家出身,武道天赋冠绝一代,武道高考状元,再叠加上古封印守护者的传承血脉,世间少有年轻人,能够拥有才依依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
不远处,一团漆黑的身影慵懒蹲坐在一块青色巨石之上。
黑猫猫和,碧绿的竖瞳微微眯起,胡须轻轻颤动。【探踪者】序列全力运转,地下数千米水脉网络的一切动静,源源不断反馈到它的脑海之中。它既是警戒,也在帮才依依捕捉血脉力量震荡和地下封印遗迹之间的共鸣频率。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才依依手掌心迸发。
银灰的血脉之力向外铺展,在半空勾勒出半枚残缺古朴符文。符文纹路斑驳,刻满岁月痕迹,正是凰溪岛岛底心核封印铭文的其中一段碎片投影。
这是守心老人当初唤醒她血脉之时,烙印在她血脉深处的封印片段。
在前些日子,众人重返凰溪岛,进入地下水脉遗迹,解读封印石碑,目睹百年前那一场惨烈大战留下的残存记忆之后,才依依体内沉睡的守护者血脉,再度完成一次深度觉醒。
只是血脉觉醒归觉醒,想要真正自如操控这份足以隔绝心灵地狱的力量,却需要千锤百炼的练习。
一开始,她催动血脉之力,经常力量失控。要么力量输出过猛,符文瞬间崩碎,狂暴的血脉冲击波席卷四方;要么力量输出微弱,符文刚刚成型,转瞬就消散于空气之中,连最简单的封印碎片都维持不住三息时间。
这已经是她闭关练习的第七天。
“稳住,不要急着向外爆发力量,血脉之力不是用来进攻杀伐,核心在于‘隔绝’与‘束缚’。”
贾黑米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他以心灵感知,捕捉到才依依血脉力量内部细微的波动紊乱,“你的血脉连接着凰溪岛地底心核,调动力量之时,心神不要向外求索,要向内,去感应深埋你血肉骨髓之中那一份古老记忆。”
他的心灵破障天赋,对心灵类、血脉类力量有着极强的解析能力。哪怕不是同源血脉,依旧能够看穿力量流转之中的瑕疵破绽。
才依依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闭上双眼。
清冷绝美的面庞之上,褪去平日战斗时候的凌厉锋芒,只剩下一片沉静。她深深吸气,体内滚滚奔腾的气血缓缓压下,不再强行催动爆发,心神沉入自己的血脉本源深处。
刹那之间,她周身空气微微扭曲。
那枚悬浮半空的残缺封印符文,原本微微震颤、随时都要溃散,此刻骤然安定下来。银灰色光芒柔和铺开,符文上一道道古老的纹路,一条接一条缓缓亮起。
一圈一圈淡淡的封印涟漪,以符文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贾黑米能够清晰感知到,涟漪扫过的地方,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稀薄到常人完全无法察觉的邪神低语碎片,如同冰雪遇到烈火,直接被隔绝、驱散。
那些来自心灵地狱,无形无色的精神污染,在这层血脉封印涟漪面前,根本无法靠近半分。
“成了!维持住!”贾黑米低声道。
才依依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操控这种等级的上古封印力量,消耗极为恐怖。哪怕她天赋出众,气血雄厚,每一秒都在飞速透支自身的精神与体力。
符文在半空稳稳悬浮。
一息、五息、十息……
足足三十息过去,符文依旧没有崩解溃散,封印涟漪稳定向外笼罩,覆盖了近百米范围的训练场。
猫和从青石上站起身子,碧绿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赞许,喵呜一声,人言从黑猫口中传出:“不错,已经能够稳定维持封印碎片符文半分钟。放在半个月之前,你连十息都撑不住。血脉和封印之间的契合度,越来越高了。”
黑猫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这仅仅只是碎片投影。真正凰溪岛岛底的心核封印,规模宏大亿万倍,牵扯整片蓝星地下的封印脉络。真到大战来临,要你出手加固地狱大门封印,需要你以自身血脉,和遥远岛底的心核完成远距离共振。现在,你还做不到。”
才依依缓缓睁开双眼,手掌轻轻收回。
半空悬浮的那一枚残缺符文光芒一点点黯淡,化作星星点点银灰光点消散在空中。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武道劲装,已经被汗水浸湿大片。
“远距离共振心核……太难。”才依依轻轻摇头,眼神带着一丝凝重,“每一次尝试远距离感应凰溪岛地底,我脑海之中就会涌入大量来自心灵地狱的杂乱执念,无数人的恐惧、绝望、疯狂,顺着血脉联系往我意识里面钻。稍有不慎,我自己心智,就会被执念侵蚀,反而成为邪神的傀儡。”
这便是守护者血脉最大的隐患。
血脉是开启、操控封印的钥匙,可钥匙本身,同样直面心灵地狱的腐蚀。历代守护者,不少人不是战死在对抗邪神爪牙的战场上,而是在漫长镇守岁月之中,被无尽众生负面执念慢慢侵染,心智沉沦,自我坠入心灵地狱。
百年之前,叶利西的不少战友,便是这般结局。
贾黑米迈步走到才依依身旁,伸出手掌,一道温润淡白色的心灵净化力量,缓缓渡入她的身体。
【心灵者三阶】的净化之力流淌而过,抚平才依依精神层面残留下来的刺痛与疲惫,将刚刚感应心核时沾染到的零星执念碎片,一点点彻底清扫干净。
一股股暖意流淌脑海,才依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不要急于求成。”贾黑米目光温和,“叶老也说过,血脉操控,欲速则不达。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凰溪岛底层那几个懵懂少年少女。我们见识过地下遗迹石碑,看过百年前大战残留记忆,也亲手清剿过不少邪神爪牙。但邪神虚无之主的主力还没有降临,我们还有时间打磨实力。”
说到这里,贾黑米眼神沉了几分。
之前转战多城清剿地下据点,他们斩杀黑渊麾下大批手下,解救无数被囚禁、被低语侵蚀的普通人与武者,缴获大量用来传播邪神低语的诡香。可那都仅仅只是邪神的外围棋子。
真正的大敌,邪神第一分身黑渊,依旧潜藏暗处,力量没有完全展露。
这一次一连串的损失,只会让黑渊变得更加疯狂。接下来,更大规模的诡异事件,心灵失控的武者,随时都有可能在全国各地爆发。
武道联盟虽然已经成立心灵失控专案组,可联盟内部并不铁板一块,不少武道世家高层,已经被邪神低语悄悄渗透腐化。明面上配合行动,暗地里却在给黑渊传递情报,处处暗中掣肘。
危机,从来没有远离。
“对了,叶利西前辈呢?”才依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环顾一圈训练场,没有看见那道白发老者身影。
叶利西寿元因为之前数次出手对抗强敌,已经再度损耗,身体状态大不如从前。回到武道大学之后,多数时间都在闭关调息,稳固自身仅剩不多生命力。但只要团队需要,他随时可以出手。
“方才联盟送来紧急传讯玉符,把叶老请走了。”贾黑米开口回答,“据说主城西边,出现一起恶性心灵失控事件。一名武灵境武者,被低语彻底侵蚀,当众发狂,已经重伤数十名学员。普通联盟武者压制不住,请求叶老过去协助处置。”
猫和甩了甩漆黑尾巴:“我已经将地下水脉那边的监控开启,西边那处地点地下,有微弱的地狱裂缝溢出的气息。看样子,又是黑渊故意制造出来的事端,用来消耗叶利西残存寿元。黑渊很清楚,叶利西是我们这边顶尖战力,只要叶利西寿元耗尽,我们的压力会成倍暴涨。”
借刀杀人。
看不见硝烟,却凶险万分。
叶利西自己心里也明白黑渊的算计,可面对普通武者、无辜学员遭遇危险,他不可能坐视不理。身为上一代守护者,守护人族,早就刻进他的骨血。
“花呗呗呢?”才依依又问。
“忙着打理她刚刚开业的大学异能分店。”贾黑米嘴角微微扬起,“生意火爆得离谱。”
话音落下,远处山道上传来哒哒脚步声。
一身干练短衫,精明俏丽的花呗呗,提着一个储物布袋快步走来。她发丝微微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是双眼闪闪发亮,浑身都透着生意人那种精气神。
“可累死我了!”
花呗呗远远就开口吐槽,“大学分店刚开张,订单直接堆成山。武道系、异能系的学员全都往我店铺跑,买隔绝低语的符咒、疗伤药剂、修炼辅助材料,还有不少人来找我做序列能力置换交易。我手下那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她走到训练场,把储物袋丢在地上。袋口打开,露出里面一堆闪烁微光的材料、玉符。
“喏,给你们带过来一批货。”花呗呗指了指袋子,“高阶凝神玉,用来抵御心灵地狱低语侵蚀,辅助修炼。还有几枚血脉稳固丹,专门给才依依你。你频繁调动守护者血脉,精神损耗巨大,这丹药可以稳固你的血脉本源,降低被执念侵蚀的风险,是我花大代价,和黑市那边的炼药师交易换来。外面有钱都很难买到。”
才依依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多谢。”
“不用谢。”花呗呗摆了摆手,笑意一闪而过,随即语气郑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人情归人情,材料归材料。这笔账,我已经记在小队公共账本上,以后我们筹备对抗邪神的资源,要从之后联盟给我们的功勋拨款里面扣。我花呗呗做生意,亲兄弟明算账,不能坏我交易师的规矩。”
贾黑米闻言失笑。
哪怕并肩出生入死,花呗呗骨子里依旧是那个精明的异能商人。重情义,但绝不做亏本买卖。也正是因为这份特质,她才能够游走黑市、联盟各方势力之间,源源不断为整个小队搞来稀缺资源。
猫和跳过来,爪子扒拉储物袋,挑出一块凝神玉,抱在爪子里面。
“我检测过,丹药、玉符都没有被动过手脚,没有掺杂邪神诡香的污染,交易的源头还算可靠。”黑猫的探踪者序列,对于诡异污染极其敏锐,简单探查便确认这批物资安全。
贾黑米拿起一枚血脉稳固丹,递给才依依。
才依依接过丹药吞服下去。
温热药力瞬间流淌全身,游走四肢百骸,渗入血脉深处。原本催动封印力量之后,血脉内部那一阵阵隐隐的躁动不安,被药力稳稳抚平。
“效果很好。”才依依感受着体内变化,缓缓说道,“有这丹药辅助,我后续练习血脉封印操控,风险能够下降一大截。接下来,我打算加倍练习。争取尽快做到,远距离和凰溪岛的心核完成共振。”
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看重武道排名,高傲清冷的世家天才少女。经历过凰溪岛诡异事件,闯过地下遗迹,见识废土流民的苦难,见过被邪神侵蚀之人的悲惨下场。她清清楚楚明白,上古守护者血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荣耀光环,而是一份沉甸甸的重担。
一旦心灵地狱大门大规模开启,凰溪岛心核便是整个人族最后的一道屏障。如果她不能掌握封印之力,到时候,无数普通人、武者,都会葬身于无尽执念地狱之中。
贾黑米看着她,神色认真:“我会陪着你。每次修炼,我的心灵破障天赋,都会帮你过滤掉侵入意识的执念污染。猫和也会持续监控地下封印波动。我们一起,慢慢打磨这份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叶老之前跟我说过,心核封印,不是单靠一个人的血脉就能够运转。未来决战之时,需要我的心灵天赋作为桥梁,你的血脉作为钥匙,花呗呗交易师的序列去增幅心核力量,猫和掌控地下脉络,所有人力量结合在一起,才能够真正关上心灵地狱的大门。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
花呗呗听到这话,收敛玩笑神色,轻轻点头。
猫和碧绿瞳孔望向远方,越过重重建筑,仿佛穿透数千公里空间,望向那座处在都市与废土交界的海岛——凰溪岛。
可就在这一刻!
嗡!!!
整个后山训练场,地面猛地一阵震颤!
空气中,原本被阵法隔绝压制的邪神低语,骤然暴涨!
不是微弱碎片,而是铺天盖地,模糊、疯狂的低喃,如同潮水,隔着阵法屏障冲击过来。
训练场十二座隔绝阵法,表面光芒疯狂闪烁,阵纹一道道飞快黯淡。
“不好!”猫和毛发瞬间全部炸开,厉声喝道,“地下水脉!西边方向!心灵地狱裂缝,又扩大了!那边失控武灵境武者,爆发的污染,比传讯玉符描述要恐怖得多!叶利西前辈那边,出事了!”
贾黑米神色剧变,心灵感知全力炸开。
遥远的西边城区方向,一股漆黑如同墨汁一般的庞大心灵污染浪潮,冲破地底缝隙,正在向上喷涌。无数混乱、疯狂的执念,顺着地下脉络,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甚至隐隐朝着武道大学这边渗透过来。
才依依体内的守护者血脉,不受控制地轰然发烫!
手掌之上,再度浮现银灰色封印符文。这一次不是刻意催动,而是遥远的心灵地狱裂缝异动,强行引动了她血脉本能的共鸣。
符文光芒忽明忽暗,力量动荡不定。
她刚刚练习熟练的封印操控,此刻直面真实地狱裂缝溢出的滔天污染,瞬间迎来一场实打实的考验。
贾黑米双拳紧紧攥起,气血在体内轰然轰鸣,武师境后期力量全面开启,三阶心灵者的净化领域瞬间张开,护住身旁同伴。
“走!我们赶过去支援叶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