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兆华殿，真的是黑天了，黑透了的那种黑。
“备水，我要沐浴。”
这一天天的，累死老娘了。
她边转头看向跟进来的清戈：
“你也赶紧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
清戈微一颔首，身形一闪便隐入了暗处。
上一次洗澡，着急见皇帝，根本没有好好洗洗。
现在有时间了，自然要好好泡一泡。
感受着宫女给她往浴桶里撒上花瓣，再用棉布给她细细擦洗。
然后再给她按揉几下，确实享受的很，昏昏欲睡了都。
她在浴桶里泡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直到水都有些温了。
才慢吞吞地从浴桶里爬出来。
旁边伺候的宫女早就被她挥退了。
白陌陌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扯过一件轻薄的纱质中衣披在身上。
“清戈。”她累得连声音都懒洋洋的，随口喊了一声。
外头立刻传来了低沉平稳的回应：“大人。”
白陌陌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快睁不开了：“进来。”
门外迟疑了一瞬。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清戈迈步走了进来。
他刚洗过澡，褪去了那一身染了夜露的夜行衣。
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
头发微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清香。
然而，当他抬眼看清殿内情形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了。
白陌陌懒洋洋地用手揉着额头，整个人显得蔫蔫的。
关键是，那身衣服有微微打湿的地方，贴在女子的身体上。
氤氲的水汽中，那画面简直砸在十八岁少年的心上。
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的人生里只有训练任务。
根本没有接触过别的。
清戈眼神猛地一缩，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移开视线。
但他没有退出去，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等着吩咐。
白陌陌完全没察觉身后人的百转千回，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抱我回去。”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困意的慵懒感。
清戈全身一个紧绷，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主子沐浴，属下伺候本是常理，可他到底是男子。
而且......而且她穿得如此单薄。
但他身为影卫，服从命令乃是天职。
清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他快步走到一旁的屏风后，扯下一件宽大的厚重披风。
然后他拿起披风，兜头盖脸地把白陌陌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下一秒，他弯下腰，双臂一沉，将人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白陌陌被他这连头带脚包成蚕蛹的动作逗乐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肌肉紧绷了一下。
清戈几步走到内室，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拔步床上。
就在他准备松手退开的瞬间，白陌陌忽然起了几分促狭的心思。
顺势抬起双臂，柔若无骨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微微仰起头，凑近了几分。
“给我看看你的长相？”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睡意朦胧的慵懒，带着点故意的撩拨。
清戈不为所动，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低垂着，呼吸却在不知不觉中乱了半拍。
白陌陌眨了眨眼，又加了一句：
“我要是跟皇帝把你讨了去，你说他能不能给？”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轻微的噼啪声。
清戈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强行去拿开白陌陌攀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就那么看着她。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纯粹。
在平时，这双眼睛总是隐在暗处，冰冷、死寂、充满杀气；
可此刻，在这暖黄的烛光下，那眼底的波澜却掩盖不住。
白陌陌看着那双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
“逗你的。”
松开手，顺势往床里一滚，扯过被子盖在身上，翻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句：
“你也赶紧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没一会儿，帐子里便传来了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清戈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毫无防备、缩在被窝里的一小团。
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他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眼神闪了一下，随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退到外间，在丫鬟平时守夜用的一张窄榻上躺下。
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房顶的承尘，脑子里乱糟糟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风彻底静了，他才慢慢闭上眼睛。
三日的时间，鼠疫就彻底控制下来。
死亡人数，从白陌陌接手后的第二天起，便已经没有再出现新增。
这日皇帝特意和宸王商议之后，在太极殿召开了大朝会。
太极殿这个地方，于大钧国来说，是极为神圣的地方。
这里是皇位更迭之地。
是退位、登基、祭祖、册立太子、大赦天下的地方。
更是万国来朝接见藩王、打了大胜仗举办献礼的重要场所。
普通的日常朝会根本不配放在太极殿开。
一般只有每年正月元旦、冬至这种顶级大朝会，才会开启太极殿正殿。
而这次是关于大钧国国师之位的承袭，自然是特大事件。
此时太极殿内的气氛和鼠疫爆发时的紧张压抑程度，可以说不相上下。
满朝文武重臣，凡是能够上朝的人全都来了。
一个个穿着朝服站在大殿两侧，脸色各异。
有阴沉着脸的，有的老神在在的，更多的人则是不明所以，四周打量。
白陌陌站在太极殿御案的一侧，静静地观察着殿内的一切。
也是想看看和她在女尊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在女尊世界，她可是常来这种地方。
她今日没穿那些繁复的宫装，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长袍。
只不过颜色从赤红换成了沉稳的苍青色，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
看着倒是真有几分朝臣的模样，只不过那一身女装还是引得所有人细细打量。
白陌陌打量也是偷偷打量，可不敢明目张胆。
敬畏并尊重地方习俗，是外来人必须遵守的准则。
皇帝萧景渊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群神色各异的臣子，缓缓开口：
“今日召开大朝会，不为别的。想必很多朝臣也知道，朕曾经在御书房向白大人许诺，鼠疫若平息，便考虑给她国师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