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锦州,位于辽西走廊的中枢,东临渤海,北扼通往东北腹地的咽喉要道。
锦承铁路、南满铁路在此交汇,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对日军而言,锦州既是关东军经营辽西、防备苏军南下的前沿重镇,也是华北与东北之间的一道关键锁钥。
守住了锦州,就守住了东北的南大门;锦州一失,则整个辽西走廊洞开,东北腹地门户大开。
此刻,锦州城外,硝烟未起,却已是剑拔弩张。
李云龙率新一团,一路浩浩荡荡,开抵锦州城下。
部队在城郊的一片丘陵地带,停了下来。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张大彪凑上来,询问着。
“怎么办?”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锦州城,目光精明:“记住,咱这一趟,不是真来夺城的!!”
“咱们这次的目标,是主打一个‘扰袭'!”
“扰袭?”张大彪眨眨眼:“如何扰袭?”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
还是第一次要忍着打!
这可不是张大彪的性格啊!
“对。”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压着声音,却带着一股老兵的狡黠:“咱的任务,是替主力,把锦州的鬼子,给老子死死地吸在这儿!”
“一会火力准备!!”
“火箭炮、迫击炮、机枪,有多少,给我打多少,整得轰轰烈烈的,让城里的鬼子以为,咱这是真要攻城了!”
李云龙顿了顿,神色又严肃起来:“但是!谁也不许冲锋!”
“都给我趴在工事里,只打雷,不下雨!”
“小鬼子的枪法,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不能白白送命!”
“团长……”张大彪咧嘴一笑:“你放心,这不就是‘只打雷不下雨'战术嘛!!”
“动静咱给他造足了,冲锋咱一步也不迈!我懂!”
“懂就好!”李云龙拍拍他的肩:“去吧,先把工事,给老子修好了!”
“攻城是假,可守住咱这摊子,是真的!”
“咱要是被小鬼子一通反击打垮了,那才叫前功尽弃!”
“是,团长!”张大彪立正,转身去布置。
布置完任务后,李云龙把团参谋长邢志国叫到跟前,摊开一张情报图,低声道:“承德那边,地下党传回来的情报,你都看了吧?”
“这锦州,到底有多少守军,战斗力怎么样,你跟我说道说道。”
邢志国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团长,据锦州地下党传来的可靠情报!!”
“锦州的驻军,是关东军驻辽西的一个混成旅团,番号保密。”
“但兵力至少有八九千人,另配属一个炮兵联队、一个骑兵大队,还有少量装甲车。”
“这还不算城防工事里那些宪兵、守备队。”
“八九千人……”李云龙咂了咂嘴:“那可比咱这一个团,多了好几倍!”
“是啊。”邢志国说道:“而且,这批部队常年驻防辽西,训练有素,装备也好!!”
“三八大盖、九二式重机枪、迫击炮,一应俱全,还有坦克、装甲车做机动力量。”
“硬碰硬,咱一个团,正面啃不动他。”
“啃不动,就对了!”李云龙嘿嘿一笑:“咱压根就没打算硬啃!”
“咱要的,就是让这八九千号人,看见咱在这儿,心里发毛,死死钉在锦州,动弹不得!”
“只要他们把主力压在这儿,别去增援别处!!”
“咱们的‘扰袭',就算大功告成!”
“可是团长……”邢志国有些担心:“万一鬼子按捺不住,主动出击,来端咱的阵地呢?”
“那就更好!”李云龙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直闪:“他要是敢出城来追咱,那就说明他真把咱当成了主力,更要派重兵来围剿咱!!”
“那正中咱的下怀!”
“咱且战且退,把他一步步引到深山里去,拖死他,耗死他!”
“让山田乙三的兵力,全都耗在咱这一路身上!”
……
另一边。
“弟兄们,听好了!”张大彪带着战士们,在城郊那片丘陵上,热火朝天地构筑起防御工事。
“先挖战壕,人字形、之字形,互相贯通,一营在前,二营三营在侧后,形成交叉火力!”
张大彪一边指挥,一边示范:“机枪阵地,架在两翼的高处,正对锦州方向,火力能覆盖城前那片开阔地!”
战士们挥锹抡镐,在丘陵的坡面上,一道一道地,挖出纵横交错的战壕。
泥土翻飞,壕沟渐深,战士们又沿着壕壁,掏出一排排猫耳洞、单人掩体,用于躲避炮火。
战壕前沿,又用缴获的沙袋、木料,垒起一个个机枪掩体和射击台。
“迫击炮阵地,设在坡后反斜面!”张大彪指挥着炮兵班:“反斜面,鬼子城墙上的直射火力,打不着咱!”
“可咱的炮弹,能越过高坡,砸到城头上去!”
“是!”
火箭炮也架了起来,炮口遥遥对准锦州城。
弹药手们,把一箱箱炮弹,搬到掩体后,码放整齐,随时待命。
不到半日,一座进退有据、攻防兼备的临时防御阵地,便在新一团的汗水里,拔地而起。
战士们趴在工事里,握着枪,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锦州城,个个摩拳擦掌,等着李云龙那一声“打”。
……
此时。
锦州城墙上。
“报告!”一名日军士兵,快步跑上城楼,向正扶着垛口、眺望城外的佐佐木次郎少将报告:“城外,发现八路军大部队,正在城郊丘陵一带,构筑工事!”
“哦?”佐佐木次郎眯起眼,透过望远镜,望向那片丘陵。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人影攒动,隐约可见一道道战壕,正在快速成形。
“呵呵。”佐佐木次郎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来得倒是快。”
“可就这么个把团的土八路,也敢在我锦州城下,安营扎寨、修工事?”
佐佐木次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们也不掂量掂量,我锦州,可有八九千精锐之师,据城而守!”
“少将阁下……”副官试探道:“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出城冲一下,把他们撵走?”
“撵走?”佐佐木次郎摆了摆手:“不必了。”
“传令下去,让城防部队,各就各位,严防死守便是。”
“至于城下那群土八路!!”
佐佐木次郎转过身,望着那片正在忙碌的丘陵,语气轻慢:“就让他们,在城外折腾去吧!”
“我倒要看看,这一个团,能在我锦州城下,翻出什么浪花来!”
佐佐木次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军人的自负:“我关东军据城而守,又有重兵压阵,岂会怕区区一个团的土八路?”
“他们若是不识趣,敢来攻城!!”
“那就是自寻死路。”
“若是识趣,知难而退!!”
“那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就让这群跳梁小丑,在外面,好好唱一出独角戏吧!”
“哈衣!”
城楼上,日军士兵望着城外那片正在修筑的八路工事,虽然口中附和着少将的轻蔑,可望着那面在秋风里猎猎作响的红旗。
一个个心里,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们隐隐觉得,城下那支队伍,似乎并不像少将说的那样,只是一群“自寻死路的跳梁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