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迪迦佛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在两侧的山道和石壁上无声地扫过，像是在最后确认着什么。
他看到了那些被推倒的佛像、被烧毁的经卷、被魔气侵蚀过的石壁，那些痕迹都在诉说着灵山曾经经历过什么。
他的目光在看到大雄宝殿门口那两扇敞开的殿门时停顿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继续跟着队伍朝山下走去。
他心中盘算着，灵山很快就会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而自己作为玄苍师尊的弟子、多宝师伯的师侄，终于快要看到这场漫长的棋局走到它该走的位置了。
白鹤童子走在广成子身旁。
那把万年不离手的羽扇依旧在手中轻轻摇着，脸上挂着那副永远笑眯眯的表情。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山景，像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又像是在心里默默数着离开灵山的每一步。
走了一段路，白鹤童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广成子能听到。
“师兄，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广成子的目光依旧落向前方，嘴唇微动，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很快。”
“等灵山换了主人，咱们就回来了………”
白鹤童子的笑意更深了一分，没有再说话，羽扇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
但他在心中默默地补了一句。
等灵山换了主人，那主人是自己人，咱们回来，那叫回家………
黄龙真人和太乙真人并肩走在队伍的中后段，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却时不时在空中交汇，又各自移开。
就像是在用沉默交换着什么默契。
太乙真人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用这种缓慢的方式品味着每一步踏出灵山地界的感受。
黄龙真人走在他身旁，面色沉稳，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但他握着拂尘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多宝如来走在罗睺身后，在走到半山腰一处转弯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目光向身后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看到光之迪迦佛正走在队伍最后面，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那一眼极快，快到没有人能够捕捉到它，却已经足够传递一个简单的信息。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多宝如来收回目光，继续稳步向前走去。
罗睺走下山门，踏出灵山最后一节石阶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那片已经不再是魔道领地的土地上，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他的脚步落在灵山山门外的土地上时，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一个章节被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合上了………
魔道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沿着山道蜿蜒而下，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晨雾之中。
灵山上空，那些曾经翻涌不休的魔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的力量，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原本被魔气笼罩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露出了那些被侵蚀过的石壁和山道。
虽然满目疮痍，却终于重新看到了天空的颜色。
日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下来，落在灵山的山巅之上。
像是第一缕照进废墟的暖阳。
虽然在漫长的阴冷之后显得格外微弱，却已经有了让人看到希望的温度………
山道上残留的魔道脚印正在被风吹来的尘土渐渐覆盖。
那些曾经代表着魔道统治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时间抹去。
灵山重新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与魔焰熄灭之后的寂静不同。
更像是一片刚刚被翻过的土地，正在等待着新的种子被播下。
山风吹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像是整座山都在轻声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天道核心深处。
混沌之气已经翻涌了无数个日夜，灰暗的光影笼罩着那两道盘坐的身影，像是两尊被遗忘在时间长河尽头的雕塑，沉默而恒定。
接引圣人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混沌之气，落向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洪荒轮廓。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坐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轮廓，像是在丈量那段已经走了无数遍却从未真正踏过的距离……
准提圣人也睁开了眼。
他顺着接引圣人的目光望向那道轮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久违的平静 。
“师兄，是时候了………”
接引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被天道之力重新凝聚的双手。
肌肤莹润，筋骨坚实，法力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至少已经回到了七八成的水平。
他缓缓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力量在掌心中流转的感觉，然后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走吧。”
接引圣人的声音平淡，却极为笃定。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同时抬步，朝着天道边缘走去。
脚下的虚空在他们迈步的时候微微震颤，像是连这片混沌都在为他们的离开而做出回应。
他们走过那一段漫长的混沌之路，周围的灰色光影在他们身侧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将他们的身影包裹在其中，又缓缓放开。
天道与洪荒的交界处就在前方。
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分隔开来。
屏障的这一侧是混沌与虚空，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边界的灰暗世界。
屏障的那一侧是洪荒大地，是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风有雨有万灵生长的世界………
接引圣人在那道屏障前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混沌中什么都没有吸到，但他还是像在品味什么似的停顿了一瞬，然后抬步跨了过去。
准提圣人紧随其后。
越过那道屏障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洪荒大地的气息，是泥土、草木、流水和日光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虽然比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淡了几分，被魔气和杀伐之气冲散了许多。
但那股气息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依然带着万物生长的温润和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