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直接扑倒在李世民的脚下,死死地抱住了李世民的腿。
“武士彠!你干什么?!放手!”李世民怒喝道:“朕要派兵去给你开路,你还要拦着朕?”
武士彠吓得浑身哆嗦,却依旧死死抱着不撒手。
“陛下!一旦动了兵,这性质就彻底变了啊!”
“现在,他们设卡拦盐,顶多算是地方官僚的推诿扯皮,是商贾之争,是利益博弈!”
“可陛下您若是派了玄甲卫,带着刀枪去冲关!那在天下百姓眼里,就是朝廷在逼反地方!就是兵戈相向!”
“陛下!您忘了前隋的炀帝是怎么没的了吗?!”
李世民浑身一震,拔剑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武士彠看李世民听进去了,赶紧语速飞快地进谏:
“杨广当年也是雄才大略,他也是想修大运河、想打高句丽、想削弱世家!可是他太急了啊!”
“他想把几代人该干的事,在自己这一朝全干完!结果步子迈得太大,逼得天下大乱,世家造反,烽烟四起,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武士彠颤颤巍巍地松开李世民的腿,跪伏在地上
“陛下,您可不能急啊!”
“臣去了大安宫这些时日,所有的事都听说了,这一年多来,先是驱突厥,再是搞煤炭,如今又连下氏族志和精盐这两步死棋。”
“比起当年太上皇掌权时那种四平八稳、和稀泥的手段……陛下,您现在的进度,已经快得太多太多了!”
“快得……都有点让老臣感到惊恐了啊!”
“老臣在大安宫得知消息,就是怕陛下太急,所以才来的。”
这句话,戳中了李世民的软肋。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在史书上留下功绩,所以在对付世家这件事上,急于求成,有些不择手段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长气,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让咱们的盐,堆在关外发霉吗?”
武士彠见李世民冷静下来了,立刻恢复了那副精明商人的嘴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幽幽道。
“陛下,世家能封锁明面上的官道,但他们封不住天下人贪利的嘴!”
“这精盐的成本极低,咱们有巨大的降价空间,只要有利可图,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敢提着脑袋走私的亡命徒和黑商!”
武士彠磕了个头,掷地有声地说道:
“请陛下给臣半年时间!”
“臣不需要朝廷一兵一卒!臣会用商人的法子,化整为零,分化瓦解!”
“世家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金钱腐蚀的!”
“半年!只要半年!臣定当用这大安雪盐,替陛下在这大唐的天下,砸出一片朗朗晴空!”
李世民定定地看着武士彠。
半晌,挥了挥手,坐回了龙椅上。
“好。朕,就给你半年,武老二,你若是办砸了,朕拿你是问。”
就在太极宫里为了商战惊心动魄的时候。
大安宫的学堂里,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房玄龄找来的那十二个算学奇才,在被李渊那本小学数学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降维打击和填鸭式培训后,终于硬着头皮,走上了大安宫学堂的讲台。
今天是新课程开课的第一天。
所有学生像往常一样,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书案前。
他们已经习惯了没有四书五经的日子,满心期待着今天先生会教他们什么能治国安邦的屠龙术。
然而。
当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先生走上讲台,没有拿出圣人典籍,而是拿出一块黑色的木板立在前面时,所有的孩子都懵了。
这是谁啊……
这先生却不管不顾,用一根白色的石膏笔,在黑板上极其别扭地写下了十个奇怪的符号。
0、1、2、3、4、5、6、7、8、9
紧接着,先生又在旁边画了几个奇怪的交叉符号。
+、-、×、÷、=
写完之后。
先生转过身,看着下面几十双充满求知欲的纯洁大眼睛,干咳了两声。
“诸位皇孙,小公爷。”
“今日起,咱们不学文章,开始学大安宫独门算术。这黑板上的,便是这门算术的基础字符……”
下面,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程处默努了努嘴:“你谁啊,我咋没见过你。”
“老夫,乃是太上皇请来的先生,对先生不敬,乃是何罪?”
说完,站在门口的薛万彻探头看了一下屋内,所有的孩子都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揉了揉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黑板:“敢问先生,这……这是个啥啊?!”
李泰胖手指着黑板上的数字3和8:“先生!您是不是拿错书了?这是降妖符咒吗?”
听着这帮大唐顶尖二代们离谱的猜测,山羊胡先生只觉得一阵头大,仿佛看到了七天前的自己。
“肃静!肃静!”
山羊胡先生敲了敲黑板,苦着脸解释。
“这不是符咒!也不是兵法!这就是数字!”
“太上皇说了,以前咱们大唐的汉字算学,书写繁琐,筹算列阵更是麻烦。”
“这些符号,名叫……名为大安数字!此乃大道至简的真理!”
山羊胡指着黑板上的1和+开始艰难地教学。
“这个棍,就是一!这个像鸭子一样的,就是二!这个十字,名为加号,就是将两者合二为一!”
“今日,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十个数字,抄写五百遍!谁若是记不住,放学后跑一百圈,跑不完不准睡觉!”
学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哀嚎。
“这是数?稚奴用脚画的都比这规整。”李泰抱着头,痛苦地在竹简上画着圈。
“算了,抓紧抄吧,薛教头在门口看着呢!”李承乾看着自己写出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5,只觉得大唐的储君之路,一步一个深坑。
学堂的最后排。
李渊坐在轮椅上,躲在后门的阴影里。
看着里面这群被数字折磨得痛不欲生、抓耳挠腮的大唐天潢贵胄。
听着他们那一声声绝望的抱怨。
李渊忍不住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笑得差点从轮椅上抽过去。
“哈哈哈哈……”
“小兔崽子们,这才哪到哪啊!”
“等过几天,看到朕给你们留下的方程,函数的时候,希望你们还能哀嚎的出来。”
“那玩意,三年级可没有,朕都忘得差不多了,为了你们,朕是绞尽脑汁啊。”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