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包不圆了啊家主!”
管家拼命地捶打着地面,绝望地嚎叫着:
“外面街上,全都是盐!堆得像山一样高!满大街都是啊!”
“他们标价……标价……三文钱一斤!敞开供应啊!”
“啪啦!”
崔家家主手里的茶盏,瞬间摔得粉碎。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三文钱……一斤?”
“敞开供应?”
崔家家主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自家库房里,那被当成祖宗一样供着的、花了两万贯一斤买回来的五十斤雪盐。
脑子里,那根名为世家底蕴的弦。
嘣的一声。
彻底断了。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胸腔深处,不可遏制地翻涌而上。
“噗——!!!”
一口猩红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薄而出,溅了满墙。
“李渊……李世民……你们……你们好毒的计啊!!!”
“我崔家……几百年的基业……完了!!!”
砰。
崔家家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当场。
同一天。
荥阳郑氏、范阳卢氏……
大唐各大顶尖门阀的府邸内,接连传出家主吐血昏厥、族老中风的惨剧。
哀嚎声,响彻了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深宅大院。
三文钱一斤的大安雪盐,在关中道掀起了震天动地的狂欢。
但在关东,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景象。
世家门阀们在经历了最初的吐血和绝望后,爆发出了百年望族骨子里的狠辣与疯狂。
他们知道,一旦这三文钱的雪盐大规模涌入他们的地盘,他们手里囤积的几千万斤粗盐就会变成泥巴,他们的经济特权将荡然无存。
“封锁!死死地封锁!”
清河崔氏的议事厅里,刚醒过来的家主脸色铁青,拍着桌子咆哮。
“动用所有在折冲府的关系,动用各州县的府兵!连一只运盐的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世家彻底撕破了脸皮。
不仅封锁了商道,更祭出了他们最擅长、也是最阴毒的一招,掌控舆论!
短短几天时间,山东道、河东道的大街小巷,流言四起:
“乡亲们呐!朝廷放弃咱们了!”
“关中是天子脚下,有便宜盐吃!咱们关东人就是后娘养的!朝廷故意断了咱们的盐路,这是要活活饿死咱们、困死咱们啊!”
“暴君当道,天灾人祸!这大唐,是不给咱们活路了啊!”
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尤其是当他们家里的盐罐子见了底,连野菜都咽不下去的时候。
恐慌、饥饿、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冲天的戾气。
三月廿五。
青州、齐州、兖州等地,相继爆发了流民冲击县衙的恶性事件!
有人举起了削尖的竹竿,有人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星星之火,大有燎原之势。
一场由世家暗中推波助澜的地方叛乱,在贞观二年的春天,骤然爆发!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案头上堆积如山、全都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地方民变、暴乱的红头折子,愁得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
“乱了!全乱了!”
李世民一把将折子扫落在地,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雄狮。
“武士彠!你给朕滚进来!”
武士彠穿着一身紫袍,不紧不慢地跨进大门。
跟一个月前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利州都督不同,此刻的武士彠,身上竟然多了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臣武士彠,叩见陛下。”
“你还有脸叩见?!”
李世民指着武士彠的鼻子,破口大骂:
“看看你干的好事!朕把大唐食盐司交给你,你非要搞什么倾销!现在好了,世家狗急跳墙,煽动民变!”
“山东、河东七八个州府暴乱!流民四起!这特娘的马上就要重演隋末的乱世了!”
“杨广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你这是要把朕也架在火上烤啊!”
武士彠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李世民杀人的目光中,武士彠极其自然地走到旁边的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陛下。”
武士彠抿了一口茶。
“让这祸乱……再乱一会儿吧。”
“你……你说什么?!”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本能地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天下都快反了!你让朕再乱一会儿?!”
“陛下稍安勿躁。”
武士彠端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一个多月时间,对李世民的敬畏,也消散了不少。
“这天下,乱不起来,或者说,乱的这把火,烧不到朝廷的头上。”
“陛下现在要做的,不是派兵去镇压山东的流民。”
“相反,陛下应该立刻下旨,将拱卫长安的玄甲卫,以及各地精锐野战军,悉数调往北方边境和陇右道!”
李世民眉头紧锁:“调往边疆?为何?内部起火,朕不管,反而去防外人?”
“正是!”武士彠放下茶杯,目光灼灼。
“内部打得再凶,那是肉烂在锅里,但若是草原上的狼崽子听到大唐内乱的风声,趁火打劫,大军压境,那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大军镇守边关,断了外敌的念想,至于内部的这把火……”
武士彠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册子,封德彝的毕生心血,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封相的册子臣学了,也学到了些皮毛。”
“世家不是喜欢造谣吗?不是喜欢煽动百姓吗?”
“那咱们,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世民愣住了:“用谣言破谣言?怎么破?”
武士彠微微一笑:“陛下,您别忘了,大安宫手里,不仅有盐,还有李神通王爷的顺水物流!那可是遍布天下、三教九流无孔不入的顶级情报网啊!”
四月初。
就在山东道的暴乱愈演愈烈,流民准备攻打州城的时候。
一夜之间。
几千个穿着粗布短褐、满口江湖黑话的汉子,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流民的队伍里,潜入了各大州府的坊市。
这群人在粥棚里、在破庙里、在流民的篝火旁,掏出了一张张盖着大唐太极宫和大安宫双重大印的黄纸。
“兄弟们!别听那些县令老爷瞎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