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迟疑，夜九郎眸子微闭，意识已是沉入胸前佩戴的玉佩中。
光芒闪烁，一片血色世界映入眼帘。
这血色世界暗红，天幕低垂，像是浸在血水里。
遍地皆是身着夜家服饰的枯尸，横七竖八躺满一地，有的半截身子陷在土里，皮肉干瘪贴骨，已成为人干。
而在血色世界中心，一棵参天古树直冲云霄，树皮表面纹理如同血管般鼓胀扭动，树冠遮天蔽日，枝丫间悬挂着数枚血茧，每枚都有丈许长短，表面裹着一层半透明血色薄膜，隐约能看见里头蜷缩的人形轮廓。
望着血茧，夜九郎目露崇敬，随即走向树下。
“族长…救我…救我…”地面上，几名被树根没入身体的夜家成员麻木呼唤。
这些夜家子弟半截身埋进土中，树根从脚踝、小腿处钻入皮肉，将他们身体与古树连成一体。
夜九郎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树下一名血袍秃头壮汉。
秃头壮汉浑身散发着澎湃的八阶高星御兽师气息，盘膝而坐，闭目不动。
对方额头处，大半枚虚幻的牡丹花纹路若隐若现，花瓣层叠，纹路细密，只是缺了一角，看着不太完整。
闻听动静，壮汉睁眼，额头纹路随之消失。
“吾儿，你找我有何事？”他开口言语，声音沉厚。
夜九郎抱拳，迟疑一下，将事情告知：
“父亲，测试柱里那枚冥甲，今夜被人强行取走，孩儿晚了一步，未见盗取者。”
“冥甲被取走了？”壮汉闻言，眉头微皱。
见壮汉皱眉，夜九郎吓得面色惨白，不受控制跪伏在地，如一只小鹌鹑。
“父、父亲，会不会是这仙罗城御兽师分部的会长搞的鬼？他早就察觉到我夜家的异常…”
夜九郎咽了口唾沫，越说越急，“父亲，孩儿也早就看这御兽师分部会长不爽，实在不行…”
他目露凶光：“咱们将这联盟分部、不，整个御兽师联盟连根拔起！咱们夜家称王…”
“哼，你这废物，整天想着这一亩三分地，愚不可及，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秃头壮汉骤然暴怒，一巴掌将跪伏在地的夜九郎意识扇飞出去。
那巴掌落在夜九郎身上，打得他整个人翻滚数十米。
“父亲息怒，父亲息怒，是孩儿愚不可及…”被扇飞的夜九郎连忙爬回壮汉身边，规规矩矩跪好，不敢多言。
哪还有堂堂一族族长的风范。
秃头壮汉背着手，望向头顶巨树上的几枚血茧，声音平静些许：
“九郎，我说了多少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等先祖乃神血后裔，为了躲避仇人追杀，方才潜蛰于此。”
“这方天地，不过是荒妖界用于流放罪人的地方，外面的荒妖界才是我等目标。”
“是…父亲…”夜九郎脑袋低垂，不敢辩驳。
“那御兽师分部的会长，连七阶都没到，你堂堂一个族长，怕他作甚？”壮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声音透着失望，“冥甲丢了，不去查是谁动的手，倒想着先给自己找条退路，甩锅在一个蝼蚁身上，你这懦弱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孩儿知错了。”夜九郎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起来吧。”壮汉摆手，重新盘膝而坐：
“冥甲被取，对方八成是冲着冥掌来的。”
“可冥掌一事，只有历代族长以及大长老知晓，外人又怎会知晓？”
他皱着眉，自言自语：“此事莫慌，待会我会亲自出面调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哼哼…”
壮汉甩了甩手，把这事暂时搁到一边，话锋一转道：“九郎，新的一批家族血食备得如何了？”
“靠着圣树滋养，为父有预感，吞食这一批家族血食，定能将神纹凝聚而成，如你头顶几位先祖那般，成为真正的神血后裔。”
夜九郎闻言连忙会意：“禀父亲，新的一批家族血食已准备妥当，这一批血食中，当属你五孙儿夜家血脉最纯。”
“五孙儿…”壮汉沉吟一下，再次摆了摆手，“算了，留着吧，多给他娶妻纳妾，让他多生几个，实在不行就用药，拔苗助长，急于求成。”
“是…”夜九郎低头应下。
秃头壮汉这番话，听着像是老祖宗疼惜孙儿，舍不得拿血脉最纯的孙子去喂树。
可夜九郎心里门清。
在他父亲眼里，同血脉的子孙后代都是用来喂养圣树的养料，提纯自身血脉工具。
所谓血脉纯度，说到底就是衡量这块“养料”值多少斤两的尺子。
纯度高的，喂下去对圣树的滋养大，能让他这当爹的多吸两口提纯后的血脉之力。
纯度低的，喂了也是白喂，不如打发去外头当苦力。
那五孙儿血脉高，生出来的子嗣血脉也高，比直接拿来喂树划算得多。
一棵树苗养大只能烧一回，可要是让它不停结籽，籽再种成树苗，那就是一茬接一茬的买卖。
五孙子留着当种猪使，比一刀宰了值。
夜九郎心里清楚，可脸上不敢露出半分。
父亲最烦他摆出这副儿孙舍不得的窝囊相，毕竟父亲的父亲，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也是经过优胜劣汰幸存下来，上回他替一个血脉不错的侄子求情，被一巴掌扇得三天没缓过劲。
这回他学乖了，只管应声，不多嘴。
“药的事，回头让撸管家去办。”壮汉补了一句，“挑最贵的那种，别不当回事。”
“是。”夜九郎应道。
迟疑了一下，夜九郎又问：
“父亲，等您彻底凝聚出神纹，那下一个凝聚神纹者，是我还是大长老？”
“当然是你。”秃头壮汉挥了挥手。
夜九郎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低着头应了一声。
“神纹”，他见过。
头顶血茧里挂着的老祖宗们，皆是不断通过用同族喂养圣树、从而凝聚出神纹。
老祖宗们的额头上面，都有那么一枚牡丹花纹路，纹路完整，就是真正的神血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