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影传系统大楼。
陈诺推开陈薇办公室的门时,陈薇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但陈诺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陈薇姐。”
陈薇没有回头。“孙新同死了。”
陈诺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陈薇的背影,等着下文。
“昨天凌晨,在留置室里。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陈薇转过身,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
陈诺低头看去,是一份内部通报,只有三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连公章都没有。这种通报的意思只有一个,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心源性猝死是最方便的死法。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调查,不需要负责。
“所有的产业链,他一个人扛了。”陈薇的声音很低,“平账了。干干净净。”
但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从孙新同被抓的那天就知道。因为这不是孙新同一个人的事。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比他有权力,比他有人脉,比他有办法。
他们不会让孙新同开口,不会让孙新同活到开庭,不会让孙新同把他们的名字说出来。所以孙新同死在留置室里。
“钱呢?工人工资那笔钱?”
陈薇放下茶杯,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推到她面前。“查了。孙新同名下所有账户,加起来不到二十万。那笔钱,在项目验收之前,就已经被转走了。”
陈诺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转账记录、收款账户、时间节点。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境外。但到了境外,就断了。“银行那边呢?保证金账户里还有多少?”
“保证金账户的钱,被银行冻结了。说是孙新同死了,需要他本人来办解冻手续。但他已经火化了。”,
她顿了顿,“银行说,这是规定。存款人死亡,需要继承人出具公证书、死亡证明、继承权证明,还要所有继承人到场签字。孙新同的妻子,父母在国外,就算所有手续都办齐了,银行还要审查。审查周期,三个月到半年。”
三个月到半年。工人们等着钱救命,银行告诉他们再等半年。等半年之后,这笔钱还在不在?没有人知道。因为在这半年里,这笔钱可以被理财、被投资、被划扣。
等风头过去,等工人的声音小下去,等媒体不再报道,这笔钱就会不知不觉地,进了上面某些人的口袋。只需要买通一个替罪羊,顶下所有罪,银行就能说,这是员工自己的行为与公司无关。
全世界的银行资本家都是这样,存进去的时候,只要身份证和银行卡,几分钟的事。取出来的时候,问你是不是拿去诈骗,问你是不是洗钱,问你是不是赌博。
一百个资本家,一百零一个人都不愿意让你动这笔钱。尤其是当持卡人死亡后,这笔钱能拖就拖,能缓就缓。这叫死账。不是账死了,是人的心死了。
陈薇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吊灯。“小陈,孙新同的案子,不能就这么结了。他背后还有人,他后面那个人还在。那些钱去了哪?谁帮他转的?谁在境外接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薇想打蛇随棍上,揪出孙新同背后的势力。揪出来了,她就是下一个郭怀民,稳坐影传系统的头把交椅,谁都不敢动她。但万一没揪出来呢?
但这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权力。办成这个案子,她就能站稳。站稳了,就没人能动她。陈薇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她唯一的资本,就是手里这把刀。
“陈薇姐,孙新同没出事之前,宁泽同都要给他敬酒。”
陈薇的手顿了一下。
“宁泽同,纪委组总督长。正厅级。他都要给孙新同敬酒,您想想,孙新同背后是谁?我们现在的实权,够不够跟宁泽同对着干?不够。万一出事了,宁泽同和罗振东肯定会联合起来反咬我们。我们拿什么挡?”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只能把希望委托在郭代表提出的新政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