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廷脚步一顿，生生停了下来。
沈瑶喘了口气，声音发颤，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我承认！我承认和你谈恋爱的时候，我跟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甜、那么好听，此刻落在陆修廷的耳朵里，却一刀一刀剐在他的心上。
像人在灾难面前突发的僵直与死机，洪水倒灌，血液逆流，他整个人一片空白。
男人松开门把手，手指一根根放开，冷冷地看着沈瑶。
“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谈恋爱前？谈恋爱后？还是从头到尾？”
他审讯般的目光，让她无处可逃。
“沈瑶，你敢撒谎，我就把向屿川、方允辞，还有薛怀青，一个个都给你找来。”
沈瑶猛地一愣。
有根断掉的线，在脑中“啪”地一声接上了，她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她。
原来他发现了报纸的事，开始怀疑她和薛怀青的关系了。
她没办法再撒谎了。
一招不慎，会害死薛怀青的。
“……全部。”沈瑶低下头，不敢看他。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天灵盖直直钉穿脚底，剧痛在陆修廷的五脏六腑里炸开，炸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到后来几乎失声：
“所以，你跟我说喜欢我，是假的？谈恋爱，是假的？这几个月，我他X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在过日子，全是假的？你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全是假的？！”
沈瑶没有答话。
沉默比任何否认都锋利。
陆修廷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把将她抵在酒店门上，手掌掐进她肩胛骨里，五指发白，狠狠地晃她：
“沈瑶！你能不能做个人？你有没有心？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沈瑶没说话。
眼泪却在这一刻，无声地落了下来。
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哽了一下，喉头像堵了一团碎玻璃：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绞进男人胸腔，翻搅出滔天的恨意。
陆修廷浑身都在发抖，牙根咬到酸麻，眼眶逼红到几近破裂。
下一秒，男人粗暴地攥住沈瑶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低下头，重重地含住她的上唇珠。
碾咬，泄愤，是恨极了又放不下。
他用牙齿狠狠磨过那一点柔软的弧度，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沈瑶……你真是好样的！”
陆修廷离开她的唇，看着她。
沈瑶的嘴角被咬破了，渗出一丝鲜血，她怯怯地看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陆修廷看着她，伸出手，抚上她细腻小巧的脸颊，替她擦去眼泪。
他的动作很温柔。
沈瑶以为陆修廷原谅她了。
对啊，她已经被原谅过那么多次了。
他会原谅她，不是很正常吗？
沈瑶伸手去抱他，脸贴上他的胸膛。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的平静：
“沈瑶，老子不陪你搞这些恶心的玩意儿了。你谎话连篇，撒谎成性，我累了，我认输，行了吧？”
沈瑶僵住了。
下一秒，她被男人从怀里一把扯开。
陆修廷低头盯着她，猩红的眼睛对上她那双清澈含泪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没兴趣玩这种乱七八糟的游戏，更不可能让我的女朋友有这么混乱的男女关系。”
“我还没那么贱，去要一个出轨的、连最起码的尊重和坦诚都给不了的女朋友。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他看着她的眼神，连初见时那种嫌弃都不剩了，只剩下冷漠和平静。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
一对紫色的宝石耳环静静躺在里面，流光闪烁，映在两个决裂之人的脸上。
沈瑶看着那对耳环，那种悲伤与愧疚再度涌上来，堵在喉间，让她说不出话。
她想过，他们早晚会分手，但她真的没想以这种方式伤害他。
陆修廷拉起沈瑶的手，将首饰盒放进她掌心：“你和薛怀青是什么关系，我不想再计较了。你和方允辞、向屿川如何，从今以后也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
“这个耳环，本来是要送你的毕业礼物。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懒得收回了。”
“它是你的了。”
“扔了、送人、还是留着，都随你。”
陆修廷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希望你能好好抓住剩下那几个男人，别玩脱了。一生顺遂，沈瑶。从今以后——”
“我们两个，就做陌生人吧。”
沈瑶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在轻描淡写地讽刺她。
用的是他最初那种混不吝的模样，仿佛回到了那个还没为她改变过的陆修廷。
漫不经心，刀刀见血。
好似解脱了一般。
沈瑶看着他恢复那副不羁的模样，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门被利落打开。
他凭什么这么无情？
沈瑶心头猛地生出一根刺，裹挟着不甘与怨怼，脱口而出：
“你真的爱我吗？”
陆修廷离开的背影不易察觉僵了一瞬。
沈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倒霉，偏偏被他撞见那一幕。
悲伤与压抑一齐涌上来，混杂着失望：
“你怪我撒谎成性，要我说实话，要我坦诚？可我说实话、我坦诚，就不会走到这！你明白吗？！”
“你可以肆无忌惮，你可以随心所欲，可我这一生都在走钢丝！”
“你就没想过，如果我一开始就说实话、一开始就坦诚，我不会来到燕京，不会找到家人，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拥有跟你平等对话的机会！”
明知陆修廷背对着她看不见，沈瑶还是高高举起了那个首饰盒。
“我没有办法停下来！”
若是陆修廷回头，便会看见：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沈瑶的神情依旧是委屈的，是全世界都辜负了她的那般小白兔似的模样。
只要他回头。
“你可以随手拿出价值连城的宝石送人，只需要付出一点小代价。可这，却需要曾经的我战战兢兢、费尽心机才能得到！”
“我是骗了你，可你真的走进过我的内心吗？你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
“你爱的，不过是我这张漂亮的脸蛋，是我的身体，是我伪装出来的、那副合你心意的沈瑶的样子！”
在沈瑶看不见的地方，陆修廷不受控制地捏紧了门把手。
沉默片刻，他只淡淡留下一句：
“随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