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燕京，冷得干脆利落。
天空是一种洗净了的灰蓝色，阳光寡淡洒下，没什么温度。
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风不大，行人裹着大衣低头疾走，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
沈瑶站在会议室的发言席上，合上面前的文件，抬头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与会人员：
“今天我们召开本届全体会议，总结过往工作，部署下一阶段重点任务……本次会议各项议程到此结束，散会。”
她说完，微微颔首，合上文件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会议室。
沈瑶拿出手机。
【近期状态不错，进步很明显。下周三下午三点，法学院办公室，过来聊一下你的阶段性研究规划。】
半年过去了，她现在研一。
燕大法学系。
导师在各方人选的推荐下，沈瑶最终选定由余航引荐的法学界权威，白女士。
此人是法律领域的顶尖学者，在界定权力边界、划定合规红线方面极具话语权。
政界调整政策，商界布局产业规划，都会优先参考她的专业意见，其人脉网络覆盖各大核心体系。
能拜入她门下，无论是对沈瑶学识的提升，还是无形资源的积累，都大有裨益。
至于这半年，她有没有谈恋爱？
呵。
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冬日的阳光。
沈瑶刚走出大楼，便看见那辆熟悉的宾利飞驰停在路边。
那个阻挠她跟所有男人交流的人来了。
沈瑶朝身后的李秋媛做了个手势，李秋媛泄气地撇了撇嘴。
夏云和江宁同时失笑，打趣道：
“又来了啊？”
李秋媛关上车门，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抱怨：“是啊，瑶瑶她弟弟真的每天都来接她，我感觉我快要失业了。”
夏云笑着接话：
“何止是你，我们不也是？”
江宁无奈地摊了摊手。
从某天开始，她们上司身边凭空多了个弟弟。
颜值能打、身家丰厚，说话彬彬有礼，年纪小，但看着成熟又靠谱。
唯一的毛病就是粘人得要命，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地来接他姐姐上下班。
搞得她们这群下属根本捞不着和沈瑶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每天上班，就跟来吃闲饭似的。
沈瑶乌发上别着香奈儿双C发箍，衬出柔和清丽的鹅蛋脸，脱俗动人。
她刚走到，便有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沈瑶弯腰坐进车里，目光落在梁熙衡身上，他正靠在座椅上翻看文件。
这就是她不得不周旋的男人。
短短半年，他已褪去青涩，沉稳许多。
墨黑的头发，刘海微垂，遮住些许眉峰；薄唇淡得近乎无色，肤色也透着苍白，衬出一股病弱的气息。
确实如此，梁熙衡的身体还是老样子。这半年来，沈瑶常看他吃药，量还不小。
听见动静，梁熙衡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眼，那股阴沉感瞬间消散，换上了一个干净的笑容：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慢？”
沈瑶心中烦他多疑，面上却笑得开心，朝他靠近，熟练地抱怨：
“我也不想，但有几个人烦得很，不同意我的主张。”
梁熙衡也熟练地躺下来，枕在她腿上，闭上眼睛，闻言淡淡问了一句：
“谁不同意？”
沈瑶假作为难地想了想：
“我也记不得了，算了。”
梁熙衡没有再追问，听话地闭上眼，点了点头，安静地休息。
沈瑶并不在意。她知道，梁熙衡已经听进去，也默默记下了。
她护着他的脑袋，指尖轻轻穿过他柔软的头发，趁机闭眼歇了片刻。
这半年来，自从和陆修廷分手，沈瑶便再没见过他。
可他倒像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接连办了几桩大案，陆修廷本就已在纪/检里声名显赫，如今更是升职加薪，前途不可限量。
燕京的权贵们见了他，一个个都得赔着笑脸迎上去。
只是，不知他是不是有意躲着她？
听说，陆修廷主动请缨去了外地，为了一桩案子四处奔波。
而梁熙衡……
自那晚谈话和送裙子后，越发黏她了。
没了陆修廷，她简直倒霉透顶。
从前麻烦刚冒头就能从源头掐灭，如今只能等麻烦来了，再火急火燎地想辙收拾。
眼红她的人多得数不过来，有一回，她甚至被请进了纪/检部门。
好在，她没做过亏心事。
可从那以后，沈瑶彻底烦了。
她连夜跑去梁家，找梁熙衡这个阴货告了一状。
效果出奇的好。
梁熙衡忙的不行，竟然真肯管她。
“我不会让他们再烦你了，姐姐。”
当时少年刚洗完澡，穿着居家的黑色棉质长裤，上身只一件单薄的白T，锁骨处凹陷的阴影一路延伸进领口。
身上沐浴露的气味淡淡地漫过来，是雪松混着冷冽的薄荷，和他这个人一样，内里带着攻击性。
沈瑶闻着味道，点点头。
她当时想的是——
看来他真被齐峥鬼上身，变姐控了。
但接下来的发展就有点过了。
梁熙衡作为弟弟管过了头，管得沈瑶连偷腥的时间都没有。
先是新来的小帅哥实习生，跟她没说几句话被调走了，换成一个不苟言笑的女人。
沈瑶每天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都事无巨细汇报给梁熙衡。
然后是她的手机。
某天早上沈瑶起来，发现通讯录里少了十几个号码，清一色是最近给她发过暧昧消息的异性。
她怀疑了整整一圈，先怀疑方允辞他们几个，后来甚至疑惑了余航和周景衍。
结果最后是一条新短信揭秘了答案，来自梁熙衡：
【姐姐，他们太烦人，清理了。】
沈瑶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她大为不爽，思考要不要换人。
但是每个男人的用处不一样。
她想打电话骂萧卫凛，让他赶快回来，可又清楚萧卫凛短时间内回不来。
现在她需要一条会乱咬人的恶犬，替她不择手段地解决问题。
梁熙衡还是自家亲弟弟。
沈瑶想了想，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跟梁熙衡发过一次脾气，揍了他一顿，各退一步，算是和好了。
很快，沈瑶又过得舒舒服服了。
只是偶尔，路过那家曾和陆修廷一起扫荡过无数次的街角餐厅，或者踩上那条路灯昏黄的小巷时，沈瑶会忽然慢下脚步。
一走神，沈瑶手指碰到梁熙衡的脸颊，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
梁熙衡立刻侧过脸，主动蹭上她掌心，呼吸温热地扑在她指缝间。
“姐姐。”
他语气温和的叫了一句。
沈瑶捏住他脸颊那点软肉，笑了：“知道啦，笨蛋，又想和姐姐贴贴了？”
自从两人关系变好，沈瑶捏他脸的次数直线飙升。捏得理直气壮，捏得旁若无人。
梁熙衡从不躲，甚至在她松手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偏头追过去。
偶尔被人撞见，眼珠子能掉一地。
毕竟谁能想到，梁熙衡，会被一个女人揉面团似的搓来搓去？
少年环手抱住沈瑶，头抵在她柔软的小腹，语气竟有些羞涩：
“姐姐，再摸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