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晴虚弱得连站都站不住。宋渊把她放在铺好的草堆上,阿朵手脚麻利地翻出公太给的药,在蛊痕上涂了一层,又灌了半碗解毒汤。
药效来得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周雪晴脸上的青色就褪了大半,呼吸也稳了下来。
但人还是虚弱,蛊毒侵入经脉不是抹点药就能好的,得慢慢养。
“你先睡一觉。”
“没时间。”周雪晴靠在洞壁上,打断了他的话,“郑玄机已经到了南疆。我被关着的时候听蛊门的人议论过,说那个黑袍老头带了一批人,正往总坛赶。”
“多久?”
“最多两天。”
宋渊的脸沉了下来,他在洞口坐了一夜。远处的蛊门总坛隐在夜雾里,偶尔有一两点灯火闪烁。
他把天机子给的情报和周雪晴之前查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对着看。
天亮后,宋渊用树枝在洞口的泥地上画了九个圈。
“九处封印不是各管各的,它们之间有连接。像一张网,一环扣一环,南疆这一处最特殊。”
“为什么?”阿朵蹲在旁边,脑袋几乎凑到了地面上。
周雪晴接过话:“一千年前那场大战,各派高手把玄阴的力量一层层剥离,逼着它不断后退。最终倒在十万大山。它的意识碎片四散飞出,被分别封印在九个地方,但这里是它最后倒下的位置,这一处封印和其他八处全部直连。”
她伸手在那个圈旁边画了几条线:“就像一棵树的根。”
“所以郑玄机的真正目的不是抢镇石,他要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这里一破,其他八处跟着松动,像骨牌一样全部崩溃。”
洞里安静了几秒。阿朵缩回了角落,看着宋渊:“你得在郑玄机到之前把事情搞定,只有两天。”
两天。
找到月娥,说服她,搞清楚封印核心的位置,完成九石归元。
在此期间还要避开蛊圣的耳目,防着蛊门其他堂口的人。
宋渊不敢再耽搁时间,站起身:“我这就去找月娥。阿朵,你去找苏玉。”
阿朵愣了一下:“找她干什么?”
“告诉她两件事。第一,郑玄机两天后到。第二,河底那个吸魂阵,不是外人布的。布阵用的瓷罐上有两种符文。一种是玄阴教的,另一种是蛊门五毒堂的。”
宋渊出了山洞,沿着后山的方向走。
月娥昨晚消失在竹林里,他不知道她住在哪,但镇石知道。
他把一块镇石捏在手心,微微催动真气。玉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像一盏小灯笼。光芒朝东北方向微微偏亮了一些,他朝那个方向走。
穿过竹林,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山坳。
山坳里有一栋小木屋,百年以上的楠木建成,门前种着一丛普通的兰花。在这个遍地种毒草的蛊门里,显得格外不一样。
门是开着的,月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早就知道宋渊会来。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宋渊在她面前站定:“我有个办法,可以同时解决所有问题。”
“什么办法?”
“九石归元。”
月娥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你知道这个?蛊门的古籍里有记载,但只有半篇。后半篇被蛊圣撕掉了。”
“为什么撕?”
“九石归元一旦完成,封印变成永久性的,不再需要人看守。蛊门守了这块镇石三百年,靠的就是'封印需要人看管'这个理由。如果封印不需要人了,蛊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宋渊明白了,蛊圣不只是怕死,他更怕失去权力。
镇石是蛊门的根基,谁控制镇石,谁就是蛊门的主人。如果九石归元完成,镇石融入封印,蛊圣手里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明知道这个方法,也不会用。”
“不会。”月娥摇头,“我从小在蛊门长大,蛊圣告诉我,圣女的职责就是守护圣物,代代相传。我信了二十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直到去年,我无意中翻到那半篇残卷。才知道三百年前留下镇石的那个人,就打算用九石归元。他把方法写在了蛊门的典籍里,就是希望后人能找到其他八块镇石,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但蛊圣把后半篇撕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还有这条路。”
宋渊看着她,月光早就没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格外鉴定。
“所以,你愿意帮我?”
月娥站起身点点头:“三百年前那个姓周的道士,是我祖先。他想做的事,我来替他做完。”
正说着,阿朵从山梁那边跑过来,脸色惨白。
“宋渊,出事了!”
“怎么了?”
阿朵弯着腰喘气,上气不接下气:“五毒堂的人到处搜你。他们知道你昨晚从客房跑了,还救走了周雪晴。蛊圣发了话,要活捉你去圣殿。”
宋渊往山下看去,远处的总坛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人影在移动。一群人沿着后山方向散开,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两天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了。
“月娥,进入封印核心,除了蛊圣住处那条路,还有没有别的路?”
月娥看着那些移动的人影,沉默了三秒。
“有一条,但那条路上有蛊门最凶险的三重蛊阵,连我都没有完全通过过。”
宋渊盯着她的眼睛。
“能不能过?”
月娥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里,一点绿光正在缓缓浮现。
“三百年了,也该试试了。”
就在这时,阿朵从洞口探出头,脸色忽然变了。
“有人来了。”
宋渊走过去,往山下看。
一队人沿着山路过来,二三十个,清一色黑袍。走在最前面那个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
那副面具他认得,是郑玄机到了。
“走。”
他转身回洞,一把把周雪晴背起来。阿朵手脚麻利地收了东西,三个人从山洞后面的小路往外撤,绕了两道山脊,重新钻进金蛊堂的地盘。
苏玉在堂口等着,看见宋渊背着个人出来,眉毛挑了一下:“进来。”
金蛊堂的会客厅,门窗关得死紧。
苏玉听完宋渊说的话,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郑玄机到了?”
“二三十个人,全是精锐。”宋渊把周雪晴放在椅子上,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然后坐下来,直接看着苏玉的眼睛,“苏堂主,我跟你摊个底。”
苏玉没说话,等他讲。
“郑玄机不是来帮蛊门的。从头到尾,他都在利用你们。”
“利用?”苏玉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睛眯了一下。
“他许诺蛊圣的那条升仙路,是假的。玄阴教的力量来自邪神玄阴,要拿到那种力量,代价是打开玄阴之门,放出被封了一千年的东西。”
他伸手进怀里,把八块镇石掏出来,一块一块摆在茶桌上。
八道光同时亮了,苏玉的脸被照得一明一暗,像庙里的神像。
“一旦那扇门打开,不光中原完蛋,十万大山也跑不了。里面关着的东西不分南北、不分苗汉,逮什么吞什么。”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进圣殿。”
苏玉盯着八块镇石,眼皮跳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圣殿是蛊门禁地,只有蛊圣和圣女才能进去!”
宋渊拍了拍腰间的诛邪剑:“你的令牌能解石梯上的蛊阵。圣殿外围的禁制你过不去,但我能。周家的东西,克这个。”
苏玉看了他一眼诛邪剑,又看了看桌上的镇石。
“事后呢?”
“镇石留在南疆不拿走。我要把九块镇石同时激活,嵌进封印,变成封印的一部分。玄阴之门彻底封死,十万大山里的邪物也一块镇了。”
“你保证?”
“我保证。”
苏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掂量他这句话值几斤几两。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