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智的暴起发难,快如鬼魅,毫无征兆。
那几点从袖中射出的寒芒,并非直来直去的暗器,而是灌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丝“炁”的特制银针。在“炁”的微弱加持下,银针破空无声,轨迹飘忽不定,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刁钻狠辣地分别袭向“蝰蛇”的眉心、咽喉,以及高处两个狙击手可能藏身的方位——钢架连接处的阴影和一处通风口的边缘。
“蝰蛇”瞳孔骤缩!他早已提防刘智的反扑,却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果决狠辣,而且这暗器手法诡异刁钻至极,根本不似普通人所能为!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心脏,他几乎是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身体猛地后仰,同时手中军刺闪电般上撩,试图格挡。
“叮!”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金属撞击声。军刺的锋刃精准地磕飞了射向他咽喉的那枚银针,但银针上蕴含的奇异力道,竟让“蝰蛇”握刀的手腕微微一麻!而射向眉心的那枚,则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几缕头发,在额角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几乎同时,高处传来两声压抑的闷哼和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一枚银针射穿了通风口的百叶,似乎击中了什么,另一枚则钉入钢架,发出一声轻响。虽然未能直接命中目标,但显然干扰了狙击手的瞄准,为刘智争取到了宝贵的、以毫秒计算的时间。
而刘智本人,在银针射出的瞬间,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侧后方的“灰熊”和那堆生锈钢管!他的目标是那里——根据苏文提供的结构图,那片区域后方,有一道锈蚀的、通往地下维修通道的小铁门!那是他事先选定的、为数不多的可能突破口之一!
“灰熊”早已戒备,见刘智扑来,眼中凶光一闪,不闪不避,反而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直接抓向刘智的脖颈!他身材魁梧,力量惊人,这一抓若是抓实,足以捏碎普通人的喉骨!他根本不信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病秧子能有什么威胁,之前的银针偷袭,在他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的雕虫小技。
然而,刘智前冲的身影,在距离“灰熊”大手还有半米时,陡然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硬生生向左侧平移了半尺!仿佛脚底装了滑轮,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灰熊”势在必得的一抓顿时落空!
不等“灰熊”变招,刘智缩在袖中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一抹更细微的寒光闪过,一根仅有寸许长、细如牛毛的银针,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刺入“灰熊”抓来的手腕内侧“内关穴”!
“灰熊”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麻痹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从手腕窜向整条手臂,原本凶悍无匹的一抓,力道瞬间消散大半,五指不由自主地痉挛张开!他心中大骇,这是什么邪门手段?!
但“灰熊”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佣兵,反应极快,左手几乎在右手受制的同时,一记凶悍的肘击,狠狠撞向刘智的胸口!这一下若是撞实,以刘智现在的身体状况,胸骨碎裂都是轻的。
刘智似乎早已预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肘击,同时脚下不停,借着“灰熊”前冲的力道,脚尖在他膝盖侧面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灰熊”只觉得膝盖外侧一酸,整条左腿瞬间有些使不上力,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而刘智则已如同泥鳅般,从他身侧滑过,扑到了那堆生锈钢管之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刘智暴起,到摆脱“灰熊”,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拦住他!” “蝰蛇”的怒吼此时才在车间内炸响,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他万万没想到,刘智在重伤虚弱、且被完全包围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先动手,而且手段如此诡异难防!
“渡鸦”一直盯着面前的虚拟屏幕,此刻猛地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不是战斗人员,但他的作用是掌控全局!
几乎在“蝰蛇”怒吼的同时——
“嗤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从刘智头顶响起!一张原本覆盖在生锈钢管堆上方、伪装成破烂帆布的、由细密坚韧的合金丝编织的大网,在机括的拉动下,骤然落下,如同天罗地网,兜头罩向刚刚冲过钢管堆的刘智!网上甚至还闪烁着幽蓝的电弧光芒——这竟是一张通了高压电的电网!
与此同时,刘智脚下原本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那竟是一块伪装的翻板,下方是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洞口,隐约能看到底部竖立的、闪着寒光的金属尖刺!真正的陷阱,不在“灰熊”的把守,而在他把守的“生路”之后!电网在上,陷坑在下,上下夹击,绝无生理!
“小心!”“灰熊”刚稳住身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吼一声,他自己都没想到这里还藏着如此歹毒的机关!这显然是“渡鸦”提前布置的,连他都不完全清楚。
“夜枭”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夜枭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扑出,目标不是刘智,而是刘智侧后方,封死了他可能的退路。高处钢架上,那两个狙击手也重新调整了方位,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如同死神的眼睛,牢牢锁定了电网覆盖范围内的刘智。
十面埋伏,绝杀之局!
刘智在电网落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头顶的恶风。在陷坑出现的刹那,他前冲的势头已尽,身体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尴尬境地,眼看就要被电网罩住,或者落入陷坑,被扎个透心凉!
千钧一发之际,刘智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厉色!他没有试图后退或转向——那只会落入“夜枭”和狙击手的交叉火力。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双脚在那即将彻底塌陷的翻板边缘猛地一蹬!本就脆弱的地面轰然碎裂,他的身体借力,如同离弦之箭,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扑出,直冲向那道近在咫尺、却紧闭着的锈蚀小铁门!
与此同时,他右手猛地一挥,袖中剩余的七八根银针,并非射向敌人,而是尽数射向头顶落下的电网与上方钢架的连接处!那里有几处不起眼的、用于固定钢丝绳的卡扣和滑轮!
“叮叮叮!” 细微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灌注了刘智此刻全部精神与微弱“炁”感的银针,精准地打在卡扣的受力薄弱点和滑轮轴承上!这些部位本就承受着电网下坠的巨力,被这刁钻的力道一撞,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根固定钢丝绳的卡扣率先崩裂!紧接着,滑轮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另一根钢丝绳瞬间松弛!原本均匀下落的电网,顿时一歪,下坠的速度和方向都发生了偏转!
“嗤啦!” 幽蓝的电弧擦着刘智的后背掠过,将他背后的运动服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皮肤传来一阵灼痛。但电网的主体,却因为那关键的偏转,没有完全罩住他,而是擦着他的身体边缘,轰然砸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电弧在地面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而刘智,在蹬碎翻板边缘借力前扑的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根加长加粗、尾部带着细微倒钩的特制银针已握在手中,被他当作短凿,狠狠刺向面前锈死的小铁门的门轴位置!
“铛!” 一声闷响,火星四溅。特制银针的硬度远超普通钢铁,在刘智拼尽全力的一刺和巧劲作用下,竟然深深楔入了锈蚀的门轴缝隙!
“给我开!” 刘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全身的力量,连同那股强行催发的、正在迅速消退的药力,以及胸中那股不救出晓月誓不罢休的决绝意志,尽数灌注于双臂!他双手握住银针尾部,双脚死死蹬住地面,身体向后仰倒,以全身为杠杆,猛地一撬!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骤然响起!那扇看似厚重、实则早已锈蚀不堪的小铁门,门轴处的锈蚀螺栓,竟然被刘智这搏命般的一撬,硬生生崩断!整扇铁门向内轰然倒下,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通道入口!
“怎么可能?!”“灰熊”目瞪口呆。
“蝰蛇”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精心布置的双重绝杀陷阱,竟然被对方以这种近乎蛮横、却又巧妙到极致的方式破开!那精准打击机关弱点的银针,那瞬间爆发的恐怖蛮力(虽然借了巧劲),这真的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能做到的?!
“杀了他!” “蝰蛇”再不迟疑,厉声下令。刘智表现出的诡异和顽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绝不能让其逃脱!
“夜枭”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加速,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抓向刘智的后心!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洞穿肺叶!
高处的狙击手也扣动了扳机!安装了高效***的狙击步枪,只发出两声轻微的“噗噗”声,子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裂空气,一发射向刘智的头部,一发封堵他向通道内扑入的路线!
而之前被刘智银针干扰、一直未露面的另一个狙击手,也终于现身,从另一侧的钢架上,射出了致命的子弹!
三发子弹,几乎封死了刘智所有闪避的空间!背后还有“夜枭”的致命一爪!
绝境!真正的绝境!
刘智在撬开铁门的瞬间,身体就因用力过猛而向前踉跄,胸腹间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几乎要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背后“夜枭”的爪风、狙击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经近在咫尺!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他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向前踉跄的身体非但没有试图稳住,反而顺着前冲的势头,猛地向前扑倒,一个极其狼狈、却恰到好处的“懒驴打滚”,向着漆黑的地下通道内滚去!
“噗!” 封堵路线的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打在通道内的墙壁上,溅起一蓬水泥碎屑。
“噗!” 射向他头部的子弹,则因为他突然的矮身翻滚,打在了通道入口上方的水泥门楣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夜枭”志在必得的一爪,也因为他这出乎意料的、毫不顾忌形象的翻滚,再次落空,五指深深抓入通道入口边缘的混凝土,碎石飞溅!
而刘智,已经滚进了黑暗的通道,身影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死活不论!” “蝰蛇”气急败坏的怒吼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他没想到,精心布置的陷阱,出动整个小队,竟然还让一个重伤的目标,在眼皮子底下破开生路,逃入了地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灰熊”怒吼一声,率先扑到通道入口,毫不犹豫地跟着冲了进去。“夜枭”身形一晃,也如同阴影般融入黑暗。“渡鸦”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早已准备好的、布置在部分地下通道内的微型监控画面。高处的两名狙击手迅速收起枪械,如同灵猿般从钢架上滑下,其中一人肩膀上还插着一枚微微颤动的银针,正是之前被刘智射伤的那位,他脸色阴沉,一把拔下银针扔在地上,眼中杀意沸腾。
“蝰蛇”却没有立刻追进去,他站在电网和陷坑旁,看着地上那几点血迹(刘智肩头被子弹擦伤所留),和那扇被蛮力撬开的、扭曲变形的铁门,眼神阴晴不定。
这个刘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十倍!那诡异的银针手法,那精准的眼光(瞬间找到电网机关弱点),那爆发出的、不符合其身体状况的力量和韧性,还有那悍不畏死、以伤换生的决绝……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医生该有的素质!难怪雇主如此忌惮,甚至请来了那个邪门的家伙。
他抬头,看向车间深处,那盏依旧亮着、照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范晓月”的射灯,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猎物已经入网,虽然挣扎得激烈了些,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按下耳麦,低声说了一句:“‘毒师’,目标已进入地下,按计划行事。注意,目标非常危险,银针手法诡异,不要给他任何近身机会。”
耳麦中,传来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片砂纸摩擦的古怪笑声:“放心,我的小宝贝们,已经饥渴难耐了……地下,才是我的主场。”
“蝰蛇”不再多言,看了一眼幽深黑暗、如同巨兽咽喉的地下通道入口,紧了紧手中的军刺,身形一闪,也追了进去。
地面上,只留下破损的电网、塌陷的陷坑、扭曲的铁门、几滩血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车间,只有远处那把椅子上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在光束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而真正的猎杀,已然转移到了地下那片更加黑暗、复杂、危机四伏的迷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