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昭在地下一层等待了好长时间,也没看到沈寻的身影。
他疑心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虽然以沈寻的能力,单独解决几个枪手不成问题,但这艘船上人员复杂,万一撞上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也不是不可能。
现场只有他和鸢尾、紫藤萝面面相觑。
三个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形。
紫藤萝靠在墙边,把玩着手里的小刀。
看着沈之昭那张越来越沉的脸,莫名觉得这位沈家大少爷此刻的状态像是那种寂寞的空巢老人。
弟弟妹妹全抛下他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鸢尾拉了拉紫藤萝的袖口,"我们俩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了。"
这对好闺蜜就这样互挽着胳膊,施施然渐行渐远,留下沈之昭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下,沈之昭彻底沦为了孤寡老人。
他不得不去思考失踪的那三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或许他们在很认真完成这次任务?
想到这里,沈之昭多少有点欣慰。
……
而此刻的三人组表情严肃,正凑在牌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牌面,如同正在参加什么决定命运的重大决赛。
又又又又输。
沈衣看着荷官把筹码从她面前拨走,恨不得捶地。
"为什么?"
女孩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惨叫。
沈如许赌博向来是十赌九输。
对于这种局面,他已经司空见惯,甚至笑着偏头往沈衣那边蹭了蹭,下巴搁在她肩头上,用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语气说:
"好烂的手气呢,妹妹~"
沈衣拍开他脑门:"再来。"
沈寻坐在另一侧,他所擅长的分析也只是冰冷的数据,与书面上的认知。
在这种纯拼运气的局面下,毫无任何作用。
三人整整齐齐严肃地趴在牌桌边缘,盯着。
荷官发牌,他们接牌,押注,弃牌,跟注,开牌。
眼睁睁看着筹码又一次被推走。
最后,沈衣和沈寻沉浸式输光了卡里的余额。
沈衣盯着那两枚筹码,她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桌尾处的赌场负责人。
一个穿着黑马甲的中年男人,面露微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已经欠了三百万左右了,还要赌吗?”
“如果不继续,记得把钱结清。”
“外面请。”
沈衣没有钱。
沈寻也没有。
少年轻轻抿嘴,看赌场负责人的表情平淡,又带着有点不怀好意。
他在思索把人杀了直接离开,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少。
“拿不出来了吗?”负责人显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他笑着道:“那很遗憾,你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沈衣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玩大了。
她试图推脱责任:"等一下,我……"
沈衣伸手把沈如许往负责人的方向推了推:"你可以去拘留我哥哥。哦,快看,这是我最亲爱的哥哥,我把我哥哥抵押给你。"
沈如许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好无情啊,妹妹。”
沈衣根本不理会他的控诉。
她不要因为赌博欠债被拘留。
被家里人知道,会死人的啊!!
沈老先生这种封建主义战士一直信奉棍棒教育。
沈衣觉得如果她哥还不上这笔钱,闹到爷爷那边去,他们三个都要挨一顿。
"如果你觉得一个不够——"沈衣又把沈寻从椅子上薅了起来,拽着他的胳膊往负责人那边推,"没关系,我还有第二个哥哥。两个够不够?质优价廉,都能干活抵债。"
负责人嘴角抽搐了下,"你们三个是兄妹?"
沈衣使劲点头:"对。"
"你们家里人呢?"负责人慢悠悠地问,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让他来赎人吧。你们欠了赌场的钱,想想看能拿什么抵消,或者等着你们的家长来。"
显然,求饶没有用。
三个人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面面相觑。
负责人把账单拍在了桌面上,上面写着三人的欠款总额。
沈衣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又把脸埋在手心里。
完蛋了——
沈之昭接到电话时,听到赌场负责人说,"您的弟弟妹妹都在我们这里,麻烦您亲自来一趟,准备好足够多的资金。"
“……”
临危受命的沈之昭站在原地,用了一分钟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推开赌场大门的那一刻。
沈之昭看到了三只排排坐的身影。
趴在赌桌前,集体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极了试图在赌场翻盘之后被当场抓获的败犬。
沈衣垂头丧气,沈寻生无可恋,沈如许还在嘻嘻哈哈。
三个人横批三字:
——赌疯了。
沈之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讨债的弟弟妹妹,不知道吐出了第几口气。
胸腔里的那股气流被他压了又压,才没有当场转化成什么失态的吼叫。
"谁能告诉我——"他走到牌桌前,声音压抑到极致后溢出的平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大哥冷静语气里,沈衣隐约听出了一点疯。
沈之昭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弟弟妹妹全部被扣留在了赌场,成为了赌徒的一份子?
他家到底是什么赌徒的聚集地吗?
沈思行早年就醉生梦死沉迷赌博,据说年轻时候能在牌桌上三天三夜不下场。
后来好不容易亲爹变成社畜没钱赌博了,结果又出来了沈如许这个赌狗。
两个人也就算了。
到头来连家中两个最小的也陷进去了。
沈之昭看着三人排排坐被拘留的画面,有种"这个家彻底完了"的短暂眩晕。
"大哥!?"
"大哥!"
"大哥。"
三声"大哥"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沈之昭幻视了一下三只嗷嗷待哺的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
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刺耳。
……真吵啊。
沈之昭从没那么厌烦过"哥哥"这个称呼。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目光从沈衣的脸上依次晃到其他两人的身上。
"大哥,"沈寻的声音冷幽幽的,但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骨气,"你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面无表情指了指对面那个秃顶男人。
这个秃头刚才赢走了他们不少筹码。
沈寻下定决心,出去后就杀了这个人。
他已经输破防了。
并且沈寻其人极其的输不起,准备出去后就杀人证道,以正道心。
沈衣扯了扯他的大衣袖子:"大哥,我的钱没有了。"
沈之昭低头看着她。
沈衣卷毛乱蓬蓬的,那副模样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训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可以给你零花钱,但是,你不要赌博啊……"
他轻轻说出来的话里,莫名带着些无能为力的惨淡。
"大哥,"沈如许恬不知耻地凑过来,笑弯了眼睛,有学有样地也扯了扯他的另一只袖口,"我的钱也没有了,我也需要零花钱。"
沈之昭的神色立刻由晴转阴,口吻泛着冷意:"沈如许,别逼我扇你。"
沈如许:“?”
被区别对待的他,一瞬间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沈之昭真的很烦。
他不太喜欢这种脱离事情掌控的感觉,也不喜欢被人占便宜。
哪怕被占便宜的不是自己。
输的一塌糊涂的也是他的弟弟妹妹。
但沈之昭依旧不喜欢让他们几个被赌场的占便宜。
这会让他有种不受控与不快。
于是,这次换沈之昭坐在了牌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