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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回乡记6

    傍晚时分,太阳斜到村西头那排瓦房的屋脊上,把炊烟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温雅终于来视察进度。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小堆柴火,那堆柴火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粗的粗细的细,长短不一。

    再看看累得东倒西歪的几个孩子。

    沈衣直接坐在了地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后背靠着一截没劈完的木头桩子。

    “你们……”温雅声音拖得很长,“劈了一下午?”

    沈衣点头,满脸期待地等着夸奖。

    哪成想比起夸赞先等来的却是嫌弃,温雅手在沈衣头顶胡乱揉了一把,“你们实在是太没用了,你们二奶奶的速度可比你们快多了。”

    “好了,快点起来。一起回去吃饭了。”

    温雅像是鸭妈妈,走在最前面的施施然领着身后的一批孩子们回家了。

    路上不断有人热情打招呼。

    坐在门口择菜的大婶抬起头来,手上还沾着泥土,扬声喊了一句:“小雅回来了?”

    蹲在墙根抽烟的老大爷朝她点了点头,烟杆在嘴角敲了敲。

    一群人话里话外都是: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温雅笑着点头,一一回应。

    路过一家小院,隔壁的老头听到动静急忙跑了出来。

    “小雅啊,快来看看,是谁用这种精湛的刀法,把我的桌子划成这样了?”

    院子里摆着一张方桌,桌面是深色的,木纹清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桌面上的确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从桌面中央斜斜地拉到边缘,四分五裂的,那道裂口边缘光滑,力道均匀。

    温雅凑近了看那道裂痕的走向,皱了皱眉:“让我看?”

    “对啊,你可是我们村里用刀子最好的了,快看看是谁干的。”老头喋喋不休,手指点着桌面上那些划痕,“你看这刀口,这角度,这力道,绝对是练过的。”

    “你给看看,这是谁的手笔。”

    沈寻站在温雅身后,偏了偏头,“这不是刀砍的。”

    老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沈寻没理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食指,指尖悬在距离桌面大约一寸的地方,沿着那道裂痕的走向虚虚划过。

    “如果是刀尖划的,起刀处应该有一个明显的刺入点,像这样……”他用指甲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指尖压下去的时候皮肤凹进去一个小坑,“有一个集中的受力点,但这个裂口的起端没有任何刺入痕迹,是平缓过渡的。”

    “刀尖划过木头时会留下V形槽口,两侧的纤维会被切断翻起毛边,但您这道裂痕的断面是平的。”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边缘,发出沉闷的两声。

    “所以?”老头根本不太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所以你的桌子只是自己凭空裂开了,大概率和天气变化有关,而不是人为。”

    老头显然是不认这个说辞的。

    他脸色当场变了,脖子上的青筋从松弛的皮肤底下浮起来,声音拔高半截:

    “怎么可能!我的桌子怎么会裂开,明显是有人寻仇,蓄意报复。”

    “你哪里来的小鬼,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寻仇?”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沈寻的鼻尖。

    他声音很大,并且有些刺耳。

    沈衣捂住耳朵,嘴角扯了扯,似乎明白妈妈易燃易爆炸情绪化的性格从哪里来的了。

    这个村庄的人精神状态倒是都蛮先进。

    简直盛产戏剧型人格。

    “哦?”温雅听到他这样说自己儿子也不乐意了,她先表示了一下惊讶,手掩在唇前,似笑非笑,眼睛弯起来,眼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熟悉的从沈思行那里学来的阴阳怪气。

    “所以您是说有个绝世剑客,苦练三年剑术,就为了一朝神不知鬼不觉来,用超高的剑法三下两下划破您这个破烂桌子?”

    她现在已然掌握了沈思行阴阳怪气时的精髓要领。

    老头留在原地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半天嘟嘟囔囔冒出来了一句骂声,“你这死丫头,你这冤家儿子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气死我了。”

    *

    这个村子的设施都较为落后,水龙头在院子角落还生了锈,拧开的时候吱呀一声,铁锈的碎屑跟着水一起滴下来,水冰得人一激灵,手指伸进去的瞬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沈闻祂来这里第三天,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色彩。

    他蹲在水龙头旁边,整个人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

    沈衣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这种类似于心如死灰的情绪。

    她洗完脸拿着毛巾,伸出手按按他的小卷毛,好心慰问:

    “三哥,你还好吗?”

    沈闻祂:“不好。”

    他指尖掐住手心,自言自语,“为什么会有这种破地方?妈妈到底是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这里只是普通的村子而已,不至于说是破地方。”

    沈衣趁着他生无可恋没有心情和自己计较,赶紧多呼拉了一下他的头发,“而且,建设得也已经很完善了,起码有路可以走,你就不要挑剔了。”

    “这种破地方……”他垂着头,眼尾翘起的弧度称不上笑,更像一道讽刺的划痕,眉眼都充斥着烦躁的意味,“我让人全部拆了,也就只需要去说一声对不起。”

    沈闻祂本身的素质就格外低下,平时的礼貌也仅限于在社交场合维持形象。

    而在私底下和家里人相处就容易现出原形。

    此刻青年面无表情蹲在水龙头旁边,整个人散发着十足的怨气。

    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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