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四合院门口颇为热闹。
洪大爷的战友老刘蹲在门墩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正伸着脖子往外张望。
旁边站着申勇,双手插在裤兜里,不时在原地转圈,两只眼睛一直盯着胡同口。
一看见常昆推车进来,他三两步就迎了上去:“小昆,怎么样,老道那边怎么说?”
“申大哥,这么急?告诉你个好消息,等会儿我跟你一起走。”
申勇急得往前迈了一步:“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常昆抬手指了指门口的老刘:“等会儿,我先帮刘大爷看下耳朵。”
“嗨!看啥耳朵,你什么时候会当大夫了?”
“耳朵哪天不能看,非得这时候……”
老刘笑着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不急不急,小昆你先忙……”
申勇急得直搓手:“刘大爷您不急,我可急死了!”
“申大哥,你先坐着歇歇,我帮刘大爷瞧瞧,几分钟的事。”
常昆洗了手,搬了把椅子让老刘坐下,他偏着头把耳朵亮出来。
常昆伸手轻轻搭在他耳后,一股热流慢慢涌进耳朵。
老刘先是眯着眼,随后眉头慢慢松开,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像是抽了一口凉气。
常昆松手:“好了,刘大爷,您试试。”
系统技能,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一会就完事。
老刘站起来,偏了偏头,晃了晃脑袋。
“欸,欸!!咋回事,耳朵不响了嗨!!”
又侧过头仔细听了一会儿,脸上满是惊喜:“这耳朵响了十几年了,这十几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嘛!”
“嘿,十来年了,今天终于清净了!!”
他乐得直拍大腿,“小昆,今晚我请客,国营饭店,你点菜!”
“行行行了,刘大爷,饭改天吃,酒也改天再喝。”申勇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实在憋不住了,伸手把常昆从老刘手里解救出来。
“刘大爷,您的事完了,我的事还没完呢!”他拉着常昆的胳膊就往外走。
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常昆赶紧开口:“申大哥,别拽,咱们骑车走。”
两人骑上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胡同。
申勇蹬得飞快,常昆跟在后头。
刚出巷口,申勇就放慢车速,偏过头来问:“小昆,老道到底怎么说的?有没有说我闺女还在不在?”
常昆早就想好了说辞:“老道看了八字,又验了血脉,给了个地址,说照着去找就行。”
申勇眼睛一下子亮了:“有地址?”
常昆点点头:“有,老道灵着呢!”
申勇赶紧追问:“在哪一片?”
常昆说了城南的位置。
申勇愣住了,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子,车身颠了一下,他赶紧扶稳车把。
“城南?那一片我找过好几遍,连墙根都摸过了,没找见人啊!”
常昆没有接话,申勇又自言自语似的补了一句:“是不是我漏了哪条巷子?”
说着拿手掌用力拍了几下自己额头。
常昆在旁边劝说:“申大哥,现在不是拍脑袋的时候,赶紧骑吧,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申勇没有再说话,脚上加了几分力气,两道车影一前一后,沿着土路穿过一片矮房和菜地,往城南方向而去。
路面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旧。
常昆在前面的岔路口放慢速度,偏了一下头,示意申勇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没有门板的门,门框歪斜。
申勇站在这扇没有门板的门框前,没有迈步进去。
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退回来,反复了两三次,脚始终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他扭头看着常昆:“小昆,你确定是这儿?
”常昆装模作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又抬眼扫了一遍门框和院墙,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儿。”
申勇的腿忽然软了一下,扶住常昆肩膀才站稳。
“你……你扶着我点。”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这么笃定地告诉过他闺女的位置。
哪怕这只是个老道算的卦,他也愿意信。
但到了门口,像是近乡情怯,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
常昆从兜里摸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申勇。
两个人站在狭窄巷子里,把烟抽完了。
申勇心里也有了准备,把烟头碾灭,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进去。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爷爷爷爷,米饭熟了!我们晚上可以吃饱了!”
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孩子特有的雀跃,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申勇猛地呆住了,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被雷击中了,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声音他已经好几年没听见了!
那时候闺女还小,说话奶声奶气的,现在声音变了,可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顾不得说什么,他猛地往屋里奔去,双腿却不听使唤,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摔在地上。
常昆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把他扶起来。
“申大哥,慢点走,人就在里面,不会跑。”
申勇膝盖上沾了一层灰,盯着屋里的方向,步子趔趄着往前走。
几年了,终于,终于啊!!
还没到门口,他已经泪流满面。
屋里没有灯,连煤油灯都没有。
光线是从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照出一小块地方。
没有桌子,只有一张破木凳竖在地上,当桌子用。
老头蹲在一边,面前搁着一个黑窝头,已经啃了大半。
小女孩蹲在对面,面前摆着半碗白米饭,冒着腾腾的热气。
申勇站在门口,身体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老头,落在小女孩脸上。
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张脸拼在一起,一遍一遍地确认。
小女孩起初没有发现门口有人,正低头用筷子扒饭。
扒了两口,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动作顿住了。
她吓得放下筷子,伸手拽了拽老头的衣角,说了一句:“爷爷,有人!!”
老头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影,猛地站起来,从墙根抄起那根木棍,弓着背挡在小女孩前面。
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呜声,像是警告,又像是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