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快去找王爷！”
房玄龄的发冠不知被谁一把扯掉，模样狼狈极了。
他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从缝隙中挤出来。
还有吕骁能镇住场子！
等寻到吕骁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吕骁蹲在大殿外的高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一边看一边笑，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那叫一个畅快。
真好啊！
大朔建立的第一日，文武官员就已经打成了一片。
文官扯掉了发冠，武官挽起了袖子，你推我搡、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原来上朝也能这么好玩啊。
“父王，那个能打！那个文官有两把刷子！”
吕婧也蹲在高阶上，父女二人并排蹲着。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正好能将下边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她指的那名文官正被两个武将夹在中间，却丝毫不落下风。
一手推一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颇有几分气势。
“我去找点糕点，让他们多坚持一会儿啊！”
吕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虽然觉得场面激烈、拳脚往来，可总觉得差点什么。
他歪着脑袋琢磨了片刻，忽然一拍巴掌。
原来是嘴里没有吃的！
看戏必须得有吃的才更加快活，一手糕点一手茶，那才叫享受。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撒开腿往御膳房的方向跑了。
“哟，老房，赶紧过来看戏。”
瞧见房玄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吕骁眼睛一亮。
顺势朝他招了招手，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听到这话，房玄龄的脸顿时一黑，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这吕骁是真气人啊！
他在里头被人扯了发冠、挤得东倒西歪。
这位倒好，蹲在台阶上看戏看得眉开眼笑，还招呼他一块儿看？
再看下去，文武双方就要分出胜负了！
裴元庆一个人就搅得半殿文官人仰马翻，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不对，不对。”
吕骁忽然收敛了笑容，嘴里喃喃念叨了两句，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
见吕骁也察觉不对，房玄龄顿时松了口气儿，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这位甩手掌柜王爷脑子没有坏，知道什么时候该看戏，什么时候不该看。
“老房啊，”吕骁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问道，“你应该是在里边和武将一方打成一片的，你出来干啥？”
他极为不解，甚至还往人群里指了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是文官之首，是主心骨，你跑出来了，里头那些文官怎么办？
没了领头的，其他人能打过武将吗？
这话一出，房玄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当即便歪倒在地。
发冠从他手里骨碌碌滚出去老远，身子软软地往台阶上出溜下去。
“父王，左仆射晕倒了！”
吕婧转过头，脆生生地提醒着还在看戏的吕骁，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看，这就是平日里不勤于练武、提升体魄而带来的后果。”
吕骁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挥了挥手，对着旁边的内侍吩咐道：“来人，去找太医来。”
“父王。”
吕珩站在一旁，瞧着吕骁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
“这应该是被您给气倒的吧？”
他方才就在旁边，吕骁那几句话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房玄龄发冠都被人扯掉了，一脸狼狈地跑出来。
还想让吕骁主持公告呢，结果迎头就挨了这么一句你怎么出来了。
这一句风凉话出来，换谁顶得住？
“我去，你不早说，我以为他体力不支倒了呢。”
吕骁扭头瞥了房玄龄一眼，心里犯嘀咕，他就说读书人的身子骨也不至于弱成这样吧？
“父王，管管吧。”
吕臻站在吕骁面前，两手一摊。
毕竟，谁也没有告诉他，当皇帝还得管文武官员当庭打架啊。
看得是挺爽的。
可也不能一直看下去啊。
万一真被打死两个人，这热闹可就大了去了。
大朔开朝第一日，新君登基头一回坐朝，底下文武百官聚众斗殴，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就管管。”
吕骁慢悠悠地直起腰来。
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再不出手，别说吕臻下不来台。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从高阶上纵身跃下。
跃入人群中，他探手一抓，五指扣住裴元庆的后脖领子。
手腕猛地一拧，借着那股冲劲把人往旁边一带。
“谁敢拦我！”
裴元庆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声音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顿时没了。
“都别打了！”
吕骁松开裴元庆，往人群中间一站，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周围的人瞬间停下手来。
武将们举着拳头停在半空，文官们揪着对方衣襟的手僵在那里。
文武两派，谁都不怕谁。
武的觉得文的只会耍嘴皮子，文的觉得武的不过是一群莽夫。
可对上吕骁，他们没有不怕的。
武的怕吕骁动武。
那一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谁敢往前凑？
文的怕吕骁不动嘴。
这人要是跟你讲道理，那还算好的。
他若是不讲道理，拳头砸下来谁也顶不住。
“有什么好吵的，大郎他御驾亲征，我不还活着呢吗？”
吕骁环顾了一圈殿前的文武群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王爷的意思是，您坐镇东都？”
杜如晦整了整被挤歪的发冠，这才从人群中走出来。
倘若有吕骁坐镇东都的话，那似乎比吕臻还管用。
虽说这位不是皇帝，可他是皇帝他爹啊。
皇帝他爹说的话，谁的话不敢听？
尤其是吕骁的名声是杀出来的，也没有宵小敢私下生事。
“可以。”
吕骁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正李元霸都废了，剩下的什么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这些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吕珩、裴元庆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们？
他坐镇东都就坐镇东都吧，打了那么多年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往后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遛遛大虎，逗逗金雕。
这日子，想想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