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那自然。”杨大海连连点头，“人手村里出，不用你们管。”
杨大海赶紧对看热闹的人喊：“修路是村里的事，每家都要出一个劳力。”
人群里反应就不一样了。有人应得快，说回去就叫家里的后生来。
也有人不太乐意，小声嘀咕：“凭啥每家都出，我家的地又没挨着路边。”
“修路是矿上的事，怎么摊到咱们头上了。”
杨大海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随即嗓门就提了上来：“路修好了，进进出出的是谁？拉粮的、走亲戚的哪一个不走这条路？你们嫌自家地没挨着路边，可路修平了，车好走了，全村都沾光。”
“谁家也不白出这个工。今天修路，明天修桥，后天挖渠，哪回不是全村一块儿上？轮到自家有事，别人也搭把手。这叫规矩，不是跟谁过不去。”
人群里安静了些，陆续有人回家拿工具。
陈永强走到杨大海身边：“村长，酒厂那几户最近都赶着上工，腾不出人手。这样，酒厂出钱抵工，按人头折算，你看行不行？”
杨大海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都是为村里办事。不过这话得说在前头，钱是抵工的，账要记清楚。”
“我们酒厂再出两辆拖拉机帮忙。”陈永强又补了一句。
村路修宽了，往后酒厂拉高粱、送酒，进进出出最方便的就是他。
眼下厂里赶着酿酒，人放不出来，那就换别的补上。
出钱抵工，再添两辆拖拉机帮着运土，这样一来，村里人也不能说什么。
杨大海拍了拍他肩膀：“还是你小子想的周到，这么办，谁也说不出二话。”
工程队那边已经动工了，推土机在前头开路，翻斗车把废土一车一车往外拉。
头几车都是表层土，混着草根、石块，杂七杂八的，石门村没要。
杨大海过去看了一眼，说这种土垫路填坑都不顶用，让他们接着挖。
挖到深处，土色变实了，翻斗车才往村里拉，倒在村路的坑洼处。
村里人拿着铁锹、抬着箩筐，跟在车后头平整，倒也干得热火朝天。
陈永强也开着拖拉机过来帮忙，拉了几车土。
翻斗车只能把土卸在路边，堆成一堆一堆的，还得靠拖拉机一趟一趟往洼地和坑洼处转运。
休息的时候，陈永强蹲在路边，看着一点点变宽的村路，心里有些感慨。
以前的旧村路，窄得只能勉强过一辆驴车，还坑坑洼洼的，下雨天一积水，走一趟溅一身泥。
去年杨大海组织人修了一回，把坑填平了，路面也拓宽了些，可到底还是单车道，两辆拖拉机碰上，得有一辆靠边等。
这回再修，路基往外扩了一圈，成了两车道，两辆拖拉机可以相向通过，不用再让来让去。
杨大海指挥了半天，太阳也大起来，累了一身汗，走到树底下歇着。
陈永强跟过去，给他递了根烟：“这回村路是变宽了，只是还有个问题。”
杨大海接过烟，就着火点上，抽了一口：“什么问题？”
“路是宽了，可这路面还是土的，再下几场下雨，过不了多久又得坑坑洼洼。要想用得长久，得铺一层硬料才行。”陈永强说的都是会碰到的问题。
“那能有什么办法。”杨大海叹了口气，“这次还是沾了高老板修路的光，人家挖出来的土没处放，顺手帮咱们把路基垫了。要说铺硬料，沥青、水泥，那得多少钱？村里账上那点钱，买几车碎石就见了底。”
“再说了，这回能修成这样，已经是赶巧了。下回再想动，还不定等到哪年。”
陈永强也抽了口烟：“村长，有句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杨大海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村路应该一步到位，直接上沥青路。”陈永强把烟夹在手里，“镇上、县里，年年都有修路的款子拨下来，哪个村会跑、会哭，哪个村就分得到。”
“你辛苦一点，多去镇上走动走动，把石门村的情况往上头摆一摆。路修到一半，土路基撑不了多久，要是能争取一笔补贴，铺上沥青，未来几年，咱们村都不用修路了。”
修路这种大事，光靠陈永强出钱出力肯定不行。
“村路是公家的，得让上头拨一点，村里凑一点，我这边再添一点，三头凑，这事才办得成。”
杨大海被陈永强说服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我下午就去镇上找领导，这张老脸不要了。”
“修条路总不能全靠自己。我去说，说得通最好，镇上说不通，我就去县里说。”
“不管能不能成，总得试试。”杨大海把外衣往肩上一搭，“村里这边，我走之前交代一下。”
“村里这边我帮忙看着，你放心去。”陈永强应下来。
下午杨大海去镇上找领导要修路补贴，陈永强也没闲着，先让几个婶子煮了几大锅绿豆汤，晾在树底下。
他又骑着车去镇上买回来几箱汽水，跟绿豆汤一并摆在路边，招呼修路的村民来喝。
有人喝了一口气水，小声跟陈永强说：“强子，下回选村长，我就选你。”
陈永强摆了摆手：“别瞎说，村长干得好好的。”
那人却不依：“我说真的。这两年村里的变化，哪一样不是你带起来的？以前石门村是十里八乡最穷的村子。”
“别村的姑娘一听是石门村的，提亲都直摇头。如今你看看，砖瓦厂、酒厂、水库，村里人腰杆都硬了。”
“大海叔干得挺好的，这事别再提了，我是不会去竞选村长的。”陈永强原本就无意当村长，生意做开了，就更没这个心思。
按规矩，经了商的人也不适合再去提这个名。
陈虎的志向不会只在村里，往后还要往县城、往远处走，村长这个位置，他从来没往心里放过。
“那就有点可惜了。”那村民咂了咂嘴，在他看来，要是陈永强当了村长，石门村能富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