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为了铺上沥青路，杨大海把村里的劳力都动员起来了。
沥青要按计划价调拨，可铺路的碎石得自己备，为了省钱，运来的都是大块的，得再用锤子敲碎。
村口那片空地上，堆着小山似的碎石块，男女老少蹲了一圈，一人一把锤子，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杨大海在旁边转着圈吆喝：“都砸仔细点，别太大，大了铺不匀，小了不管用，核桃大小正好。”
有后生直起腰捶了捶背，嘴里嘟囔：“这得砸到什么时候？”
杨大海瞪了他一眼：“砸到够铺两公里为止。嫌累？想想路修好了，下雨天就不用走泥巴路。”
那后生没再吭声，低头接着敲。
陈永强开着拖拉机又拉了一车石头回来，刚把车斗卸空，杨大海就从村部那头快步走过来：
“永强，县里来电话了，让赶紧去把沥青拉回来，说过了这阵子，计划价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那还等什么，走。”陈永强也知道这事不能拖。
杨大海应了一声，两人上了拖拉机，就往县城赶。
到了县里，先奔物资局下属的建材公司。
柜台后头坐着个管事的，杨大海把批条递进去，开了单子，然后就去后头的库房提货。
可到了库房，两人就犯了难。管库的老师傅告诉他们，正常情况下，建材公司这边是把沥青加热搅拌好，拌上石子，再一车一车运到工地上铺。
这样铺出来的路面匀实，可费用也上去了，沥青加热、搅拌、石子、来回运输，一样一样都得算钱，整条村路没五万块修不下来。
“那有没有省钱的铺法？”陈永强问。
老师傅如实回应：“有。你们买结成块的沥青回去，自己加温，人工搅拌，拌上石子，在路面上摊开，再拿碾子压。省是省，就是费工夫，人也累。”
杨大海拍板：“那就买结成块的沥青回去。”
村民一起出力，相当于用人工换成本，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工了。
管库的老师傅听他们这么说，也没再劝，转身去库房开单子，按批条上的数目称了结成块的沥青，装到拖拉机上。
这也是无奈之举。要是买拌好的沥青回去，路上走三十多公里，沥青在车斗里就结成了硬块，到了地方再想摊开，费二遍事不说，铺出来的路面也不匀实。
何况石门村没有专业的铺路设备，摊铺机、压路机一样没有，全靠人工。
买整块的回去，在路边支起锅，一点点加热，铺到哪儿拌到哪儿，虽说费劲，倒是好控制。
总共需要四十多吨沥青，一趟车根本拉不完。
运回去一趟后，陈永强跟杨大海合计了一下：“村里能用的拖拉机，连我的一共四辆，全部调出来，争取早点拉完。”
“那我去跟柱子说一声。”杨大海说完就往砖瓦厂走。
陈永强也把另两辆在拉石头的拖拉机叫了回来。
没一会儿，四辆拖拉机就齐了，陈永强给几个人派任务：“都先跟我去县城拉沥青。”
早点拉回来才稳当，路可以慢慢修。
柱子突然问了一句问：“一天要跑四趟县城，油钱谁出？”
杨大海接过话：“先记着账，等路修完了，从村里的账上结。”
陈永强倒没说什么。这次修村路，他出钱又出力，油钱本可以不要，可他心里清楚，这话不能由他先说。
他要是开了口说不要，柱子那边跟着也不好意思要，人家砖瓦厂的车也不是烧水的。
陈永强索性没提，让杨大海按规矩记着账，回头村里统一结，谁也别落下人情。
一辆拖拉机每次只能拉一吨重，一天最多跑两趟。
再多，人受得了，拖拉机也受不了，三十多公里路，来回一趟就是大半天，跑狠了半道上抛锚，更耽误事。
陈永强跟杨大海算了算，四辆车一天下来能拉八吨，四十多吨沥青，前后得跑五六天。
杨大海也没别的招：“五六天就五六天，总不能再雇车去帮忙拉。”
如果要是雇车去帮忙拉，又要多付一大笔车费。
眼下村里凑的这点钱，买沥青已经去了两万多块钱。
四辆拖拉机一早就出了村，排成一溜往县城赶。
陈永强打头，柱子跟在第二，后头是酒厂家车。
三十多公里的土路，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到了建材公司，几辆车依次过磅、装货，一吨沥青压上去，车斗明显往下一沉。
装完车，几个人凑在路边吃了碗面便往回赶。
“等村路修好了，再请你们吃顿好的。”陈永强承诺。
三个后生都连声道谢，陈永强对他们的照顾没话说。
回程走了不到一半，柱子的车忽然慢下来，车斗后头冒起一股黑烟，跟着“哐当”一声，车身一歪，停在了路边。
柱子跳下车一看，脸就黑了，左后轮的轮胎瘪了，轮毂磕在石头上，别出一个口子。
“完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儿补胎去？”
陈永强把车停下，走过去看了看，摸了摸胎壁，又看了看轮毂：“没扎透，是气嘴松了，轮毂有点变形。”
他从自己车斗里翻出工具，又让柱子把备胎卸下来，“轮毂拿锤子敲一敲，还能凑合用。先把这趟跑完，回去再找人修。”
柱子将信将疑，陈永强已经拿出千斤顶，把拖拉机顶起来，又把备胎换上。
前后忙了小半个钟头，车重新发动起来，虽然跑起来还有点晃，可总算能走了。
柱子抹了把汗：“永强哥，要不是你在，我今天就得撂半道上。”
陈永强提醒：“你这常年给人送砖瓦，拖拉机的基本修理得学一学。换个胎什么的，都是路上用得着的。总不能回回都等着别人来搭手。”
柱子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寻思着，坏了就找修理铺嘛。”
“修理铺不是哪儿都有。”陈永强把工具收进车斗，“这荒郊野岭的，你上哪儿找修理铺去？自己会会两手，关键时候能顶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