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强还是不太放心，跟何老四说了一声，自己先往火车站仓库那边去了。
到了地方一看，吴老板和何老四叫来的几辆拖拉机正一趟一趟地运货，酒瓶一箱一箱摆在里头，花盆用草绳捆着，放在另一边。
他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又叮嘱了几句“酒瓶怕磕、花盆怕压！都小心些。”
陈永强在仓库边上站着看货，何三也跟了过来，闲着没事四处张望。
忽然何眼睛一亮，找了个理由：“陈老板，我去厕所方便一下。”
陈永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站在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正低头理货。
他没当回事，随口说了句：“那你快点，货卸完还要回去。”
何三却没听进去，笑着摆了摆手，径直穿过街道凑了过去，也不知道跟人说了句什么。
没一会儿，那女人的声音就拔高了：“耍流氓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何三的鼻子骂起来。何三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往后退。
紧接着，杂货铺里头冲出来个壮实的汉子，手里还拎着根扁担：“哪个不长眼的！”
何三吓得转身就跑，绕着一辆板车躲了两圈，嘴里喊着“误会误会！”
那汉子却不听，举着扁担追。陈永强赶紧过去拦在中间：“大哥大哥，有话好说，是我这朋友不懂事。”
那汉子举着扁担，脸涨得通红：“不懂事？大白天的调戏人家媳妇，这叫不懂事？”
何三躲在陈永强身后连声道歉：“是我嘴贱，是我嘴贱，大哥你别动手。”
陈永强说和了半天，又掏出钱来赔了不是：“这点钱，给嫂子买点东西压压惊。”
汉子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缩在后头的何三，到底把扁担放下了：“再敢来，打断他的腿！”才拉着媳妇回了铺子。
何三抹了把汗，正要说话，被陈永强瞪了一眼：“你以后要是管不住自己，那我就换代理了。”
何三脸色一下就变了：“陈老板，我错了，我保证，往后绝不再犯。”
“这代理的活儿，我一定好好干，你千万别换人。”
陈永强之前还觉得何三圆滑能成事，没想到是个色中饿鬼，大白天看见个漂亮女人就凑上去搭话，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放在去年严打那阵子，这号人早就被拉去游街了，枪毙都不冤。
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眼下窑坡镇这边的代理刚铺开，说换人也不能马上就换，得先看看何三往后收不收得住。
这就是陈永强跟何三最大的区别。陈永强身边也有很多女人，可跟每一个的关系都处得很好，从来没闹出过什么不体面的事。
陈永强从不硬来，对方愿意，他接着，对方不愿意，他不强求。
何三不一样，看见个漂亮女人就凑上去搭话，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卸完两车货，天都快黑了，何三走到陈永强旁边，脸上又堆起那种坏笑：“陈老板，忙了一天，我知道有个好地方，一起去放松放松？”
陈永强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意思。第一次来桐柏县那会儿，就有位大姐拉着去住宿，说有特殊服务，跟何三现在这话一个路数。
“不去了，我回宾馆歇着，明天还得盯着货。”
何三原本还想自己一个人去，见陈永强已经坐上拖拉机，只好跟车一起回去。
一路上他坐在后头，没怎么吭声，大概是怕陈永强真把代理的事放在心上。
回到宾馆，吴老板已经等在门口了，说晚上订了饭店，要请陈永强好好吃一顿。
陈永强拒绝了：“不用那么麻烦，就在宾馆食堂简单吃点就行。”
吴老板还想劝，陈永强把话说得客气：“吴老板，咱们生意都谈成了，犯不着再破费。”
一般的应酬，陈永强应付得来，可他不想把工夫花在这上头，能省就省。
饭桌上，话就聊开了。吴老板先给陈永强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这订单不算太大，可对眼下滞销的厂子来说，正好盘活。
敬完酒，吴老板随口探了探口风，问花盆往后还会不会继续买。
“不会再大量购买了。”陈永强答得实在，“花盆跟酒不一样，酒是消耗品，喝完了还得买。”
“花盆买一个能用好几年，市场很容易饱和。再加上这个年头运输是最大的阻力，往外铺货，运费比盆本身还贵，没法快速打开局面。”
其实是明年君子兰的价格就崩盘了，到那时谁还买花盆。
至于酒瓶，那是何老四的单子，吴老板心里眼红，可到底不敢开口抢。
几句话聊下来，吴老板几分感慨：“陈老板，听你这一番话，我是真受益匪浅。我烧了十几年花盆，就知道埋头做，做出来拉到市场上卖，从来没往远处想过。”
“都是些市面上的粗浅道理。”陈永强说的很实在。
“这可不是粗浅道理。你刚才说花盆不是消耗品、市场容易饱和，运输又是大阻力，这几句话，够我琢磨几年的。”吴老板自饮一杯。
“吴老板谦虚了，你厂子能烧这么多年，靠的还是手上的真功夫。”陈永强也不想再透露太多信息，嘴上说的都是客套话。
何三先端了杯子：“陈老板，往后有什么赚钱门路，可得提点提点我们。”
何老四跟着附和，说跟着陈老板有肉吃。
陈永强跟他们碰了碰杯：“互相照应，我这边生意铺得开，也离不开你们。”
酒足饭饱，几个人便散了场。吴老板跟何老四结伴往外走，嘴里还说着今天的事，声音渐渐远了。
陈永强上了楼，准备回房休息。爬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无意间往下一扫，看见何三跟小兰在走廊尽头拉扯。
何三拉着小兰的手腕，压着声音说什么，小兰一个劲往后缩，想抽手又抽不出来。
陈永强原本想过去制止，可脚步还没动，小兰就低着头，跟着何三往走廊那头走了。
他心里明白何三想干什么，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自己点了头，陈永强就不再好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