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张家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李淑华披着棉袄在铁锅旁烙了一摞饼,又煮了十个鸡蛋。
「妈,别忙活了,我们路上对付一口就行。」张椿霞推门进来,身上已经穿好了出远门的装扮。
李淑华没理她,把烙饼用屉布包好,又往兜里塞鸡蛋:「拿着路上吃,到了大兰县得小半天呢。
你大哥那人一赶路就不爱停车,你到时候别饿肚子。」
「知道了知道了。」张椿霞把东西接过来,顺手往兜里一揣。
张景军把沙场的拖拉机停在院门口,进屋喊道:「大妹,走了。」
「来了!」
张椿霞出门前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数了一遍。
她今天带了三千块钱,一部分是父母借给她的本钱,还有一部分是於兰私下给她的。
她把钱重新揣好,拍了拍口袋,确认没问题才迈步往外走。
李淑华说:「去吧,这回自己当家了,凡事多留心吧。」
「知道了。」
「上车。」张景军把她拉上驾驶位。
李淑华追出来两步:「路上慢点!太晚了就别回来了。」
「知道了妈!」张椿霞摆摆手,风声把她的声音刮得稀碎。
路上车不少,张景军开得不快。
跑出县城二十多里地,张景军偏头问了一句:「你这趟准备进多少货?」
「两千五。」张椿霞说。
「两千五的货可不少呢,你那个铺子放得下麽?」
「放得下,我昨天量过了。」
张椿霞说:「不能一次把本钱全花光,铺子刚开张,得留点钱应付後面的事。」
张景军点点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不过大哥,我还有个问题。」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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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炮仗的价格,咱们能不能自己定?」
张景军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到了不就知道了?
范主任跟老二关系不错,去年我也从他那儿拿过货,定价方面应该没什麽说法。」
张椿霞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多小时後。
兄妹俩终於到了大兰县。
鞭炮厂门口,几个工人正在往外搬货。
张景军上前打听了一下,报出张景辰的名字,很快就有人把他们领了进去。
办公室里。
范德明正低头看着帐本,听见动静抬头一瞅:「哟!景军大哥,来得够快的啊。」
张景军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范主任,好久不见啊!」
「叫什麽主任,见外了,叫德明就行。」范德明招呼二人坐下,又让人倒了两杯热
水。
随後,他的目光落在张椿霞身上:「这位就是景辰说的妹妹吧?」
张椿霞赶紧站起来:「范主任好,我叫张椿霞。」
「别客气,坐。」
范德明打量了她两眼,笑着说道:「景辰昨天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做炮仗生意。
好家夥,你们家这是全家齐上阵啊!」
「哈哈,确实给你添麻烦了。去年帮助我们兄弟不少,这次过来特意给你带了点好东西。」张景军从包里把带来的礼品掏了出来。
范德明笑呵呵地收下东西:「又客气了不是,景辰现在生意做得这麽大,还能想起我来就很难得了。」
听见二哥的名字,张椿霞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对方的态度也让她再次见到了张景辰的分量。
但她很快发现,范德明虽然客气,却没有替她做决定。
「来看看货单,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范德明抽空把一张货单递了过来。
张椿霞接过货单,仔细看了起来。
刚开始她的目光主要落在那些包装漂亮、价格偏高的炮仗上。这些东西看起来体面,摆在店里也显眼。
她觉得,既然要开店,总不能拿些太寒酸的东西回来。
可张景军坐在旁边,只问了她一句:「你觉得去你店里买炮仗的人,是冲着包装来的,还是冲着价格来的?
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张椿霞一怔,然後恍然。
对啊!还是看钱说话,不能盲目地打肿脸充胖子。
她抬头看了看大哥,又低头看向手里的货单,瞬间有了思路。
张椿霞重新拿起笔,对着进货单,刷刷写了起来。想了想,她又选了几样贵一些的烟花,当做展示。
她不敢保证这些东西一定能卖出去,但至少告诉别人我有好货。
随後,她开始一项项询问:「范主任,这种一箱多少挂?」
「这种要是拆开零卖,怎麽算价?」
「还有这个,要是一次拿得多,价格还能不能再商量?」
一开始,范德明还只是看在张景辰的面子上接待她。
可听着听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认真起来。这个姑娘问的问题倒都在点子上。
她不是一味地挑好看的,开始关心每箱的数量、价格,以及货品搭配。
看着不像新手啊。
把价格都问清楚後,张椿霞说:「范主任,实在感谢了,那就这样?」
「行,一会儿我让小刘去给你配货。」
范德明说:「下次来了直接跟小刘对接就行,你二哥也是找他的。」
「感谢感谢。」张椿霞连连点头。
她又把货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确认数量和价格没有问题,这才让范德明安排装货。
装完,张椿霞把帐结了,又跟范德明确认了补货的事儿:「范哥,然後咱们留个电话,後续进货的话我让人过来取,我就不过来了。」
「行,你提前三天说就行。」
「好嘞。」
从鞭炮厂出来时,张椿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感叹道:「今天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啊。」
「知道为啥麽?」张景军说。
「知道...」
「好好干吧,家人就是你最坚强的後盾。」
「谢谢大哥。」张椿霞心里知道,她最应该谢的是二哥和二嫂。
下午三点,拖拉机终於停在了门市门口。
老赵搬走以後,张椿霞自己拾掇了两天。墙面重新补刷了白灰,靠墙还钉了两排木架子。柜子什麽的都还能用,就没花钱再买。
她原本打算先把货卸下来,收拾利索了,第二天再正式开张。可看着满满一车货,她又有些舍不得耽误这一晚上。
「大哥,我想现在就开卖。」
张景军愣了一下:「这麽急?你连价签都没写呢。」
张椿霞看了一眼车上的货,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货都拉回来了,铺子也收拾好了。
咱们先把常卖的几种摆出来,剩下的明天再慢慢整理。
反正开门做生意就能早一天回本啊。」
张景军想了想,倒也没反对:「行,那就先卸货。」
兄妹俩忙活起来。
张景军负责搬重箱子,张椿霞则把货物分类,先把最常见的几种摆在柜台附近,又把价格写在纸板上,挂到显眼的位置。
她没想着把铺子装点得多漂亮。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进来的顾客看得见货。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铺子总算有了点儿模样。
「大哥,你看这样行不?」她退後两步看了看自己的布置。
「你是老板,你觉得行就行。」张景军就负责干活,也不掺和。
有人探头进来:「哟,这店换人了?卖啥的?」
「炮仗、烟花啥都有!大哥进来看一眼呗?」张椿霞赶紧招呼。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个旧棉袄,一看就是附近住户。对方指了指柜台上的小鞭,问了两句价格,又挑了两挂。
张椿霞报完价,手忙脚乱地找零钱。
等把人送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还没等她感慨,屋里又进来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小孙子。
「有小孩玩的没有?摔炮啥的?」
「有有有!」
张椿霞把摔炮筐端出来,「这一盒五十个,五毛钱。一摔就响,不崩人。」
老太太买了一盒,小孙子当场拆开摔了两个,乐得嘎嘎的。
「再拿一盒。」老太太又掏了五毛。
一来二去,铺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张景军帮忙招呼顾客,但只要涉及具体价格的时候他都会往後退一步,让张椿霞自己处理。
张椿霞一开始还有点儿紧张,忙起来之後反倒渐渐顺手了。
毕竟之前做生意的底子还在,只是经过变故後,缺乏了些自信。
她把顾客问得最多的几种产品记在脑子里,又在柜台上放了个小本子。每卖出去一样,就记上一笔。
店里货物价格不高,再加上这一片根本没有卖炮仗的门市,她的生意越做越顺,铺子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甚至吸引了附近不少商铺的人出来围观。
马路对面,老赵看着原本属於自己的门市,如今生意更加火红,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怒火。
两天後。
张景辰家里,於兰和於艳正在厨房忙活。今天是周磊正式上门吃饭的日子。
於艳跟在後面打下手,嘴上说着:「姐,随便弄几个菜得了,不用太认真。」
「哦哦,你早说啊.....那就和平时一样,就做两个菜得了。」於兰说。
「这也太敷衍了吧....」
「逗你呢,今天这八道硬菜绝对给你撑足场面。」
「这还差不多。」於艳找补了一句:「几道菜不重要,我怕人家觉得咱家不重视。」
「行了行了,解释就是掩饰了。」
於艳想了想:「姐,你说姐夫会不会不喜欢周磊啊?他不能给人家脸色看吧?」
「你姐夫是那样的人麽?」
「那倒不是。」
「行了行了,别紧张了。你姐夫不会说什麽的。」
「我哪紧张了?」於艳立刻反驳。
於兰笑了笑:「周磊既然愿意上门,咱们就好好招待。
至於他这个人到底怎麽样,聊一聊不就知道了?」
於艳听完,稍微松了口气。
她是真希望周磊能得到家里的认可。毕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对周磊的印象一直不错。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张景辰从外面走进来,随手把外套挂到墙上:「饭菜准备得咋样了?」
於兰从厨房探出头:「差不多了,就等客人上门了。你的事儿忙完了?」
张景辰摇摇头,去洗了手,「我先睡一会儿,人来了叫我哈。」
「去吧去吧。」
下午两点,周磊准时到了。
手里提着两盒点心,还有两瓶酒。东西不算贵重,但看得出来是认真准备过的。
「於姐、姐夫好。」
「你好。」
周磊进门先问好,把东西搁在桌上,「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麽,就随便买了点。」
「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於兰招呼他坐下,倒了茶。
周磊坐下後,悄悄打量了一下张景辰,见到对方除了英俊之外还一脸的和气。
他提着的心脏,顿时落了下来。
「小周,抽菸不?」张景辰主动递过香菸。
「谢谢张大哥,我不会抽菸。」周磊赶紧站起来,双手推了回去。
张景辰笑呵呵地把烟收了起来:「不会好啊,我平时也不抽,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後,基本就戒了。
但是你以後得保持住,不能因为工作应酬就放低自己的标准。」
「这个肯定。」周磊连连点头。
他原以为像张景辰这样一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人,肯定不好说话呢。没想到对方这麽随和。
几人就这样随意的聊着家常。
周磊趁着聊天的间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心里暗暗吃惊:不愧是大企业家,这房子真是低调且有内涵。
而张景辰和於兰也在暗暗观察周磊。
周磊基本不抢话,也不冷场,时不时还能接上两句让大家都笑一下的话。整个过程他的表现都很得体。
於艳暗中松了口气。
可聊着聊着,张景辰随口提了一句今天干的事儿:「我选的那块地在城西,地方大是大,就是什麽都没有。」
周磊接话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拍:「城西?多大面积?县里对这事儿什麽态度?」
问完可能自己也觉得问得太急了,他又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张大哥你这生意做得大,我挺好奇的。」
张景辰没多想,照实回答:「四十亩左右,这几天一直在看地方,具体怎麽弄还没定。
县长那边挺支持的,就是後面的手续还得一步步来。」
周磊点点头,又问:「我听艳子说,您还准备建木材加工厂和仓库?那以後建成得多大产能啊?」
张景辰下意识回答:「目前还没定下来,主要是得看看市场变化。」
「确实,最近市场上有很多声音,我家里有人也想做这方面,就是一直没什麽头绪。」
「哦,怪不得。」
周磊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像您这种情况,应该跟县里不少部门都打过交道吧?
可以找里面的朋友打探打探,他们给的建议应该比较有用。」
张景辰点头:「确实.....朋友是比较多,但还没到那一步呢。」他确实有个想法。
二人一问一答,聊得也挺和谐。
於兰在旁边添了壶茶,顺势看了周磊一眼,觉得这个大学生知道的还蛮多的。
张景辰给周磊倒了杯酒,周磊道了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对了,小周,你毕业分配的事儿办得怎麽样了?」张景辰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目前是县农机站那边的分配方向,不过具体报到的手续,还得再确认一下。」
张景辰点点头:「那边还没正式报到?」
「还没有。」
周磊顿了顿,解释道:「主要是我觉得,自己读了这麽多年书,还是希望能把所学的知识用到合适的地方。
农机站的工作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从长远来看,我还是想找一个更有发展前景的岗位。」
张景辰来了兴趣:「那你想去什麽样的单位?」
周磊想了想:「最好是能接触到技术或者管理方面的工作,比如农业局或者县里行政部门也行。」
好家夥。
张景辰愣了愣,心道:这是一点儿苦都不想吃啊?难道他家里边儿有人?
可听他於艳说周磊家里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啊...
他试探性地问:「那你具体想去哪个部门?或者什麽岗位?」
「我还在了解。」周磊笑了笑,「张哥你认识的人多,不知道这方面有没有什麽建议?」
张景辰放下筷子:「工作的事儿还是得看上头安排,这事儿我不太懂。
你要是有需求,我倒是可以介绍个人给你指指路。」他是打算把沈立介绍给对方。
「那感情好啊,太感谢了,我干了张哥。」
周磊误以为张景辰是认可他了,要给他介绍政府的人脉呢,当下激动地连干了三杯白酒。脸色瞬间红了。
可能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张景辰的认可,也可能是这个白酒上头太快,接下来周磊的问题更加肆无忌惮。
起初还只是聊些有的没的,问张景辰厂子里有多少工人、一年能挣多少钱。
张景辰笑呵呵地敷衍着,说都是小打小闹,够吃够喝就行。
可周磊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端着酒杯,「张哥,我听说你那个外贸订单,一套家具能卖好几百?那成本得多少啊?利润对半砍得住不?」
於兰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张景辰倒没恼,「利润没你想的那麽高,刨去材料、人工、运费、关税,到手也就那样吧。」
「那也不少了啊!」
周磊一拍大腿,酒气上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张哥我跟你说,我表舅手里资源可不少。
你要是想扩大生产,我帮你牵个线呗?」
於艳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拽了拽周磊的袖子,小声说:「你喝多了,吃口菜。」
周磊拨开她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没喝多!艳子你别拦我,我跟张哥说正事儿呢。」
他转头看向张景辰,「张哥,你那个木材厂建起来,不行我去帮你吧,我一个大学生绝对....
张景辰看着他的状态,赶紧说:「吃菜吃菜,这事儿回头再说。」
「别回头啊!」周磊急了,「张哥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我跟你讲....」
「周磊!」於艳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磊被这一嗓子喊得愣了愣,随即讪讪地笑了笑:「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吃菜吃菜。」
张景辰像没事人一样,又给周磊倒了杯茶:「喝点茶醒醒酒,这酒劲儿不小,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好好。」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於艳赶紧拉着周磊往外走。
周磊回头冲张景辰歉意挥手:「张哥、於姐,酒後失言,真是抱歉了。」
「呵呵,没事儿没事儿。」
「行了行了,赶紧走了!」
於艳把他推出院门,又折回来拿他的外套,满脸臊得通红,「姐,姐夫,我送他回去。」
於兰看了看天色,拍拍她的胳膊:「去吧,路上慢点儿。天黑之前回来。」
「知道啦。」
等院门关上,於兰才长长吐了口气,扭头瞪张景辰:「你刚才还给他倒茶?你还真打算跟他合夥啊?」
张景辰靠在沙发上,笑了一声:「我跟他合什麽伙?你没看他喝成那样了?
我要是当场驳他,你让艳子脸往哪儿搁?」
「酒品见人品!」
於兰坐到他旁边,越想越气,「头一回上门吃饭就这麽聊天,我看艳子回来怎麽说!
」
「哎,你别激动啊。」
张景辰把她搂了过来,摸着她隆起的肚子:「气大伤身,注意二宝!」
「你少来!孩子已经成型了,没这麽娇气!」
於兰推了他一把,「你就是抹不开面子。我可把话撂这儿,周磊这人不行,我不同意他和艳子的事儿。」
张景辰不语,只是默默给她倒茶。
於兰又说:「你看人家沈立,来家里吃多少回饭了,哪回提过一个字的要求?
上回你让他帮忙画个图,他熬到半夜给你弄出来,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了。」
「嗯,确实。」张景辰点头。
「同样都是大学生,怎麽周磊就下不了基层呢?还嫌弃分配的工作不好。」
於兰越说越觉得沈立好,「看看人家沈立,紮根乡下,在大棚里一呆就是四五个月。
什麽脏活累活不干?」
「行啦行啦。」
张景辰慢悠悠地说:「周磊可能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
年轻人嘛,心气儿高,觉得自己读了几年书,什麽都该有他的份儿。
正常!」
於兰撇嘴:「喝多了才露真性情呢。」
张景辰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
其实他心里有数,周磊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酒局也是他故意设下的。
只不过犯不着当面戳破,让於艳下不来台。
「行了,不说他了。」张景辰往屋里一撒摸,看到地上的一堆礼品盒问:「这是谁送来的?」
「椿霞!」於兰被他的话吸引:「对了,她店里现在可火了,你路过看到没?」
「没有。」
「你这个做二哥的,家里人的事儿一点儿也不上心。」
「这都是小事儿。」张景辰不在意道。
於兰白他一眼:「那什麽是大事儿?」
张景辰凑过去,把头贴在她肚子上,「你和孩子才是我的头等大事儿。」
66
」
於兰刚要说话,院门外响起沈立的声音:「张哥,我来给你送样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