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杜尔顿了顿,言辞凿凿地说道。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高位文明打起来的灭绝战争现在越打越大,战火已经快要蔓延到了我们的边境了。
司令,如果我们再找不到一个新的栖息之地,构建第二家园的安全星系群。
我们整个文明迟早会被卷进那场绞肉机里去。
到那时候,别说母星了,整个物种能不能留个后代都是个问号!”
纳杜尔这番话一出来,舰桥里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在等苏·勒哈林开口。
苏·勒哈林沉默了一会儿。
纳杜尔说得确实没错,国内的情况已经逼到了悬崖边上。
所有人都清楚,留在原地等待那些高位文明的战火烧过来,结局只有一个。
不然,母星也不会派出那么多先遣舰队找寻宜居星系群。
苏·勒哈林在指挥胶囊里沉默了片刻。
“好。那就找到这条电磁波的源头。
先观测,不要急着动手,先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
确认敌方文明的科技水平确实不高之后,立刻联系大统领。
大统领给了我们先遣舰队临机决断的权限,但调动主力发动全面征服行动,必须得到母星的正式授权。
清楚了没有?”
纳杜尔答道。
“清楚。”
勒哈林继续振动喉咙。
“等待援军抵达。
我们再清理掉那些低贱的种族,开拓新的家园。”
这句话一出来,舰桥内部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那些站在蓝色胶囊里的舰组人员齐刷刷地发出了一阵奇异的颤音。
那是从鳃盖下方某个更深的腔体里发出的高频共鸣,在液态介质中传播的时候带着一种独特的震颤感。
这种颤音在鱼人的情感表达体系里对应的是最纯粹的兴奋。
统一意见之后,这支鱼人文明的先遣舰队不再犹豫。
各舰的舰长同时下达了集结的指令。
接下来的画面如果被一个人类目击到,大概率会当场颠覆他对星际航行技术的基本认知。
那些圆润的、没有棱角的浪潮级战舰开始朝同一个坐标点聚拢。
它们的集结方式跟人类舰队的标准编队机动完全不是一回事。
人类舰队各舰的间距会严格保持在安全阈值以上。
舰艏朝向统一,编队阵型讲究层次和纵深,每一艘战舰都有自己明确的空间位置和机动区间。
整个编队看上去疏密有致、秩序井然。
但这些鱼人战舰不是这样。
它们彼此靠拢的速度比任何人类操舰手册规定的安全距离都要快得多,舰与舰之间的间距被迅速压缩到了让联邦任何一个舰队指挥官看了都会心惊肉跳的程度。
一艘接着一艘的浪潮级战列舰顺着垂直方向猛地铺展开来,远远望去,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战舰就像是粘附在一片看不见的幕布上的鱼卵,一颗挨着一颗,几乎不留任何空隙。
紧接着,那些战舰的舰艏开始发亮。
那是一种蔚蓝色的光,光源从舰艏最前端那层半透明的鼓膜空腔深处亮起来,由弱到强,由内到外,逐渐将整个舰艏区域染成了一片蔚蓝。
光亮透过舰体表面的液态涂层折射出来,在周围的真空中形成了一圈一圈柔和的蓝色光晕,与舰桥内部生物光源的色调完全一致,仿佛整支舰队都被同一种生命脉动给串联在了一起。
然后是波纹。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出现在那些战舰的舰艏前方。
波纹最初很小,只比舰艏的截面大上一小圈,但扩散的速度极快,幅度也在每一轮的振荡中迅速增大。
周围的星空因为那波纹的扰动开始发生扭曲。
恒星的光点在波纹覆盖的区域里被拉长了又压扁,背景星系的轮廓被扯成了不规则的弧形。
那些波纹在各自的舰艏前方震荡了大约十几秒之后,开始向彼此延伸。
相邻战舰之间的波纹边缘在真空中触碰到了一起,然后毫无阻碍地融为了一体。
这个融合的过程流畅得像是在看水滴汇聚的慢放镜头。
一道波纹和另一道波纹的边界渐渐模糊,振幅相互叠加,波峰的弧线从各自的半圆拼接成了一道更大、更宽的弧。
当所有战舰舰艏的波纹全部交融在一起之后,舰队正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到足以覆盖整支舰队的波纹阵列。
然后波纹的核心开始发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紫色光芒从波纹中央的最深处翻涌出来。
那紫色的光极其浓烈,浓烈到了几乎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的裂缝里往外渗透。
紫色光芒越聚越浓,亮度以几何级数往上攀升,在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刺眼的光球。
突然之间,紫色光球的中央裂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出现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往外撕了一下。
紧接着缝隙开始扩大。
以一种近乎暴力的速度向两侧撕裂,越裂越大,越裂越宽,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一道不起眼的细线膨胀成了一个横贯近百万公里的巨大裂口。
裂口内部的黑暗浓稠得让人绝望,任何光线,无论是舰队发出的蓝色荧光还是远处恒星的光,只要射入裂口的边界就会立刻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唯一能在裂口内部看到的东西只有雷电。
那些紫色的闪电在黑暗深处无声地翻滚、劈落、交织,每一次闪烁都短暂地照亮裂口内壁某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结构,然后又迅速归于黑暗。
这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虚空之中,像一扇被强行撕开的门,通向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而那些鱼人的战舰对此毫无惧色。
一艘接着一艘朝着那裂隙驶去。
裂缝内部翻腾的雷电劈在舰体上,溅起大片的紫色火花,但那些圆润的舰体表面似乎对这种能量冲击有着天然的耐受性,火花消散之后舰体毫发无损。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整支舰队像是一串被串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的珠子,一艘接着一艘,沉默而坚定地滑入那个黑漆漆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