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有人感觉皮肤发痒。
伸手去挠的时候,一看。
他们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个个红色的小点。
手臂、手背、脖颈、脸颊。
那些血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大,颜色从淡粉变成鲜红,再变成暗紫。
皮下的毛细血管在高频震荡下集体破裂,血正在一颗一颗地被挤到组织外。
紧接着是眼球。
韩空青旁边那个刚刚还在和他谈笑的老舰员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的两个眼球正在被挤出眼眶,眼球夸张地凸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下一刻,两颗眼球直接爆裂。
然后两个空洞的眼眶里便猛地向外喷溅出混杂着血和晶状体碎片的液体。
下一秒,痛苦的嚎叫声便响彻整艘星舰。
那些舰员们一个个捂着空洞洞的、正源源不断朝外涌出鲜血的眼眶。
紧接着,他们皮肤下的血肉开始撕裂表皮的束缚。
猛地朝外爆开。
五分钟后,那十五艘战舰便化作了一块块零散的碎片。
此时,纳杜尔不禁猖狂地笑道。
“就这?
它们就这点实力?
连我们一轮共振波都扛不住,像样的反击都没有,这就是它们全部的能耐?
司令,你看到了吧!
十五艘,全部碎成了渣!”
纳杜尔的鳃片因为兴奋而大幅度翕动,推动着周围的淡蓝色液体形成了一圈圈细密的涡流。
紧接着,他急切地说道。
“司令,要我说,这个文明绝对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所有目标里最适合的!
你想想看,刚刚那十五艘星舰,遇到我们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发讯警告而不是掉头逃跑。
这分明就是一支正儿八经的侦察舰队!”
纳杜尔继续说道。
“而它们的科技水平,你也亲眼看到了。
我们的共振波武器打过去,它们的舰体连最起码的共振抵消都没有做出来。
装甲直接开裂,内部结构没有配备任何应对超高频振动的防护层,甚至连还手都没还手。
这说明什么?
司令,这明摆着是一个科技水平远远低于我们的文明!
它们的侦察舰队在我们面前脆弱得跟刚孵化的幼体一样,那它们的后方防务又能强到哪里去?”
纳杜尔委婉地劝道。
“司令,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你就不想在族人们面前好好出一次风头吗?
我们离开母星已经多少年了?
舰队的每一个人都把青春和命押在了这趟看不到尽头的征途上。
族里那些留在后方的人,他们每天在干什么?
每天在祈祷,每天在等消息,每天在祈祷能有一支先遣舰队带回好消息,然后他们好放下手里的一切举族迁徙。
而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还在漂,从一个星系漂到另一个星系,像一群在深海里找不到礁石的鱼。
想想努·萨莉亚。”
这个名字一出来,舰组人员的喉咙里都发出了细碎的轻颤。
努·萨莉亚可谓是它们族群里最漂亮的异性。
“司令,你想想……
若是能成为第一个把新栖息地带回母星的舰队指挥官。
第一个!
族里的长老们会怎么看你?
怒族会怎么看你?
努·萨莉亚,她一定会倾心于您!”
随着纳杜尔的劝说层层递进,勒哈林虽然一脸平静,但他胸膛的起伏频率出卖了他。
族内派出去的先遣舰队很多,每支先遣舰队都在各自的航向上昼夜不停地寻找。
但真正能遇到智慧文明的少之又少,遇到智慧文明并且确认对方科技水平在自己之下的就更少了。
遇到智慧文明、科技水平更低、同时母星系又具备迁移条件的,几乎没有。
能第一个把这种消息上报回去的舰队,绝对会在全族的历史上留下一笔不可磨灭的记录。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军官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另一边,那个更深层的忧虑也一直压在他的心口上。
判断失误的代价是什么?
不是他勒哈林一个人的生死,甚至不是这支舰队的去留。
判断失误的代价是整个文明的命脉。
万一对方的科技水平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低。
那十五艘船真的只是某个庞大文明的民用采矿编队。
它们的母星拥有远超鱼人文明的战争潜力。
他今天的这个决策把一个嗜血好战的星际霸主引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那么迎接他们文明的绝不会是什么温暖的第二家园。
那将是毁灭性的入侵战争,是亡族灭种的灭顶之灾。
到时候他勒哈林的名字不会刻在族谱的英雄页上。
而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当成整个文明覆灭的罪魁祸首被后代口口相传。
眼见勒哈林迟迟没有做出决定,纳杜尔的鳃片微微张合了一下,换了一种方式。
他颓废地说道。
“行吧。
那就离开吧。
你说得对,不能冒险,万一判断错了呢,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我们走就是了。
这个文明虽然看起来很好欺负。
十五艘船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出来就被我们碾成了碎片,侦察舰队弱成这样,后方舰队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但是……
唉,具体的谁能说得清楚呢。
万一嘛,万一人家这只是普通的矿船也说不定哈。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嘛。
欸,就可怜了我们这些人。
我们还得在这无边无际的星空里继续漂,几十年、上百年、弄不好上千年。
继续找,继续漂,把所有燃料烧完,把所有物资耗干净。”
纳杜尔缓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到时候,我们的文明会因为找不到第二个家园,被卷进那场惨绝人寰的文明灭绝战争。
族里的人眼巴巴地盼着我们回去。
他们把最好的资源给了我们。
把我们当成了全族最后的希望。
而我们呢?
浪费了几千年的时间,烧掉了堆积如山的资源,到头来什么都找不到。
到那时候,族里的人会怎么看我们?”
在纳杜尔接二连三地劝阻下,勒哈林终于松口了。
他烦躁地喊道。
“够了!
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要发起战争吗?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你那点话术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我自有决断,犯不着要你来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