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御座高悬，明黄帷幔垂落，寂寂大殿空阔清冷，唯有新帝独踞上位。
玄色龙纹朝服肃穆庄严，衬得他眉眼冷峻深邃，一身九五威仪凛然。
他修长指节轻托白瓷茶盏，缓缓倾身，轻抿一口温热茶汤，袅袅水汽氤氲而起，朦胧覆在他眉眼之间，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无喜无怒。
雍国公夫人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新帝，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因新帝出身的缘故，不得不说朝中所有臣子对着新帝明面上虽是恭维有加，但私底下却不免轻视。
朝局复杂，一个昔日孑然一身的学子真正要坐稳这帝位，哪里是那样容易的。
可如今瞧见新帝这样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秦氏不得不说，或许大多数人都轻看了这位帝王。
但无碍，毕竟凭借着姜家对这位新帝的恩惠，以及珍珍对他的救命之恩，他越强势，越凌厉，于她的珍珍来说才会更有好处。
唯一不足之处，便是他不愿意迎娶珍珍。
秦氏想到这里，又想到先前珍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拒婚的难堪，不由觉得这位新帝知恩不报，很是没有良心。
“秦氏，你可知罪？”
话音落下，御案上的茶盏被他轻轻一放，玉瓷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清冷的声响，在空殿里格外的清晰。
陆宥安语调平淡，听不出威压，却字字沉得压人。
“臣妇不知。”秦氏作茫然状，皇帝这阵仗，总，总不至于是真的要替姜岁宁做主吧，她想了想又说：“臣妇一直都在先帝灵前，实在不知道皇上说的是什么事。”
“不知？”
长睫微掀，陆宥安眼底的寒意一览无余，遂抬手，方才将姜岁宁引去诏狱中的小内侍，以及殿前伺候的人尽数都被带了上来。
“说吧，你们是受何人指使。”
几人有的是听旁人说的，有的却是被秦氏身边的婢女收买，原以为不过是个得罪了新帝的人，哪里想到新帝竟亲自过问此事，再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秦氏心中从最开始的毫不在意，也不由有些打鼓，强颜欢笑道：“皇上，您说什么，臣妇指使他们做什么。”
“自然是针对......皇嫂了。”
对于这个称呼，陆宥安怎么想都觉得很是有些别扭。
秦氏眼皮子重重一跳，“臣妇和太上皇后无冤无仇，为何要针对她。”
“这也是朕想问你的。”话毕，陆宥安目光骤然沉下，凌厉的看向秦氏。
竟是不给她丝毫辩驳的机会，直接就给她定了罪。
秦氏心下不免惶恐，但想到自己身后的雍国公府，她还是定了定心神道：“臣妇实在不知皇上的意思，或许，或许是臣妇身边的婢女被什么人指使了。
连翘，还不老实交代，你究竟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又为什么要针对太上皇后？”
看着秦氏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指鹿为马，又想到先前陆寂淮对自己的误会，陆宥安不由冷笑一声。
他，或者说他们，大抵便是因着他民间出生，又初登帝位，所以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将这样的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吧。
陆宥安平生最厌恶被人扣屎盆子了，看向秦氏的目光也越发狠厉，既然如此，那不妨便用秦氏来树树威吧。
“秦氏，朕给了你机会，可你不用，来人，将秦氏给带到诏狱之中，让秦氏体会体会在诏狱中的滋味。”
秦氏脸色一白，声音却越发尖利，“皇上，臣妇是先帝钦封的一品诰命，是雍国公府的主母，哪怕您是皇帝，也不能如此没有证据的便定臣妇的罪。”
然而帝王心硬如铁，挥了挥手，让人将秦氏给带出去。
也就在这时，雍国公闻讯带着一双儿女赶了过来。
雍国公是三朝老臣，他的面子皇帝是要给的，遂让人先将雍国公给请了进来。
秦氏松了一口气。
雍国公看到秦氏无恙，也松了一口气，这才疑惑的看向皇帝，“皇上，您将老臣的夫人给叫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陆宥安遂让人将秦氏做的事情同雍国公说了一遍。
雍国公闻言就更纳闷了，“臣的妻子为何会对太上皇后动手，要知道她和太上皇后无冤无仇的。”
“不止是无冤无仇。”陆宥安曾在姜府小住，对秦氏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当初家中闹洪灾的时候，还是姜老夫人收留了她，说来是有恩的，而皇嫂是姜老夫人最疼爱的晚辈，她即便看在姜老夫人的份上，也该对皇嫂礼遇有加的。”
秦氏眼中闪过一抹愤恨，有恩吗，不过是为了表面上的好名声，给了她两年饭吃，真要她嫁给她儿子，她却不肯了。
雍国公也纳闷的看向秦氏。
“既不是恩怨，那么朕很怀疑，她是想离间朕和皇兄的关系，私下里和什么人有了牵扯，事涉皇家兄弟，自然不能善了，若是雍国公夫人肯老实交代，朕也不想为难她。
可她就是不松口。”
雍国公世子和秦氏的女儿不由都纳闷不解的看向秦氏，“母亲，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