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只剩下一具令人生厌的躯壳,可我想告诉你:那些被你切片暂时藏起来的灵魂碎片,并没有永久消失。”
“它们只是被你暂时收起来了,用来换取安稳和生存。”
“你现在觉得自己扭曲,只是因为长久活在和本心相悖的环境,不代表你本身是个不配存在的糟糕之人。”
“你只是违心走上不愿走的路…被不得不做出的选择挤压成了现在的样子。”
“痛苦让我们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这份痛苦会永远这样,不会减轻。”
“柯柯娜店长,痛苦和现在困住你的东西都只是你人生里的一段,不是定义你人生的全部。”
“你已经硬撑着走了很远,扛过这么久的撕裂和自责,你比你想象中更坚韧。”
“佩戴面具,为外界声音,为他人而活所付出的代价,不该成为否定你生命价值的理由。”
“无论发生什么,柯柯娜店长,请你不要放弃自己!”
知更鸟一口气说了很多。
但,柯柯娜还是没有回头的倾向,自嘲更甚。
“…放弃?不…这是我的解脱。”
“谢谢您的同情,晴空小姐,但您恐怕不会理解…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那不是能由我做主的选择。”
“不属于我的声音在牵着我走,我没有自由,只能任它摆布。”
“顺应它一回也好,它答应了…只要跟着它,所有的不幸都会消失。”
只要从这里坠落…什么都会结束……
许多个瞬间,知更鸟都想动用调律,尝试修改柯柯娜的部分认知。
可她却清楚,这么做和那些为柯柯娜戴上面具封印其自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那样的,只要相信明天,人会有走出困境的希望,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知更鸟由衷道。
“您真是一位乐观的人…我很羡慕。”
柯柯娜声音中的羡慕倒也实打实,可这不一定是件好事。
“我猜您的身边,大概围绕着不少可以带来欢笑的人吧…所以您才能如此积极,阳光。”
“我已经试过了太多次,有时是哀求,有时是搏斗,有时任由黑暗把我淹没。”
“不管我再怎么尝试,结果都不会变,我赢不了的,晴空小姐…赢不了。”
“…您听,它来了…它终于要带我离开这片悲伤之地了。”
柯柯娜抬起头,伸出没被拽住的右臂,仿佛在欢迎来接她的存在。
下一秒,她想挣开知更鸟的手。
知更鸟没有松手,柯柯娜也没有就这样跳下去。
本性善良的人,就算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也不舍得连累努力给自己带来温暖的人。
她只是劝说,劝知更鸟放手。
“…您是希望把我留下吗?把我留在这个只剩疮痍的世界里,继续承受煎熬?”
话落,她开始尝试掰开抓住自己手腕上的手。
知更鸟仍不松手,反而抓住了柯柯娜右手。
“我已经无法忍受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放过我吧…求求您……”
“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柯柯娜,除非你想把我也带下去!”知更鸟语气无比坚定。
柯柯娜沉寂几秒,毫无征兆地哭出了声,情绪彻底决堤。
“我受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你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个接一个地送给我虚假的希望——”
“然后半途而弃,把烂摊子留给我…任由它们在我身上寄生、腐烂、毒发……”
“我坚持不下去了…我受够了扮演所有故事里的悲惨配角,承受所有的不幸…求求你,让它结束吧……”
“我不想…再挣扎下去了。”
柯柯娜哭腔中爆发的绝望,把知更鸟砸入过一瞬的不知所措。
那股熟悉的心境,令她想起了儿时故乡因星核爆发灾难,与哥哥被母亲搂入怀中保护,安抚恐惧的过去。
当时,母亲唱响了摇篮曲。
知更鸟不再劝说,忽然唱起了歌。
空灵又治愈的独特嗓音传响,柯柯娜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僵住。
这首歌…这首歌是……
此时此刻,柯柯娜终于明白,为什么晴空小姐的声音会给她一种熟悉感了。
“请闭上眼睛,再往前看。”
“那些未完成的画,仍在流淌的歌。”
“那缤纷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那里也会有梦吗?”
“有深不见底的海吗?”
“鸟儿会在落日时分歌唱吗?”
“时间的芬芳啊,你闻到了吗?”
“迷路的人,向前看,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只是那来自未来的玫瑰,还未盛放……”
几分钟,只是一首歌的时间。
当知更鸟尾音渐熄的那刻,迎面而来的风,再度为她带去了几滴眼泪。
但这次,泪珠饱含温热。
“知更鸟小姐……”
柯柯娜终于舍得转过身来,泪水早就浸湿眼眶。
“一直被父母施压、被现实索取,你从未想过遵从自己的梦想。”
“未来是会变的,你还有很多光亮没有遇见,人生不见星光,不代表不能主动去追星星,更不代表星光不会来追你。”
说到这里,知更鸟给了柯柯娜一个温柔的拥抱。
“只要活着,生命有万般可能,选择死亡是对自己最下作的轻贱。”
“柯柯娜,无论如何,只要想做出改变,只要踏出一步,总会有走回康庄大道的那天。”
“只有正视内心的自我坚强前行,我们才能和自己的作品那样,看见那朵只存在想象与未来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