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赵还没完全倒下去,歪着脑袋,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温文轩竖起耳朵听了听,听见老赵嘟囔了一句:“媳妇儿……你咋就跑了呢……”
然后,脑袋一歪,彻底倒在了地上。
呼噜声几乎是同时从两个人的鼻腔里冒出来的,一粗一细,此起彼伏。
一,二,三……
温文轩数到第十下,呼噜声没有任何断开的迹象。
他的右手在绳子底下使劲一绷,“嘣”的一声,极细微的,麻绳最后那几根纤维断了。
右手自由了,他活动了两下手指,指头发麻,攥了两下拳才有知觉。
然后右手去够左手腕上的绳子,三两下就把残余的麻绳扯了开来。
两只手都自由了,他弯下腰去解脚踝上的绳子。
脚踝上的绳子绑得比手腕上的紧,结扣压得死死的,指甲抠进去才能找到绳头。
他一边解一边竖着耳朵听,地上两个绑匪的呼噜声还在响,一点没有要醒的迹象。
绳子解开了,温文轩站起来,腿麻得不听使唤,在原地跺了两下脚。
他摘掉眼睛上的黑布,光线从那盏瓦数极低的灯泡上泻下来,昏黄得刺眼。
他眯了两秒才适应过来。
然后快步走到苏小豆身边,蹲下去解他的绳子。
“小豆,别说话。”他压着嗓子。
苏小豆乖乖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温文轩的手指在苏小豆手腕上的绳结里抠了两下,绳扣松了,麻绳散开。
再解脚踝上的,三两下就拆开了。
他把苏小豆眼睛上的黑布也扯了下来。
苏小豆眨了眨眼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底下转了一圈。
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绑匪,又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的温文轩。
他张了张嘴,温文轩赶紧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
苏小豆用力点了点头,嘴巴抿得紧紧的。
温文轩拉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从椅子上下来。
两个人一大一小,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老孙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口水淌了一大摊。
老赵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一条腿搭在倒了的椅子腿上。
温文轩拉着苏小豆从两个人中间绕过去。
路过老赵身边的时候,脚步放到了最轻。
就差两步了,门就在前面,木头的,上面挂着一把铁锁,锁没锁上,搭在门闩上晃荡着。
温文轩的手刚碰到门闩。
“嗷——”
地上的老赵忽然大叫了一声。
温文轩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定住了。
苏小豆也吓得浑身一缩,手攥着温文轩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老赵的手臂忽然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温文轩的脚踝。
“媳妇儿!”
老赵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醉得舌头都打了结。
“媳妇儿你别跑呀,让我摸摸呀……”
他的手在温文轩的脚踝上摸了摸,还捏了一下。
温文轩的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老赵,这人眼睛闭得死死的,脸上还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分明是在说梦话。
可那只手抓得死紧,跟铁钳子似的。
温文轩的心跳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左手拽着苏小豆,右手够不着桌上的东西。
脚被死死攥着,甩了两下甩不开。
老赵的手还在他脚踝上蹭:“媳妇儿……你摸着咋这么粗啊……是不是胖了……”
温文轩:“……”
苏小豆也听见了老赵的梦话,小嘴抿着,肩膀在抖,憋笑的不行不行的!
温文轩没工夫跟一个醉鬼耗着,他的眼睛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
桌上有碗,有空酒瓶子,有一个搪瓷缸子。
碗最近,他松开苏小豆的手,弯腰去够桌子。
老赵的手还攥着他的脚踝不放,嘴里嘟囔着:“媳妇儿你去哪……别走……”
温文轩的手指碰到了碗沿,勾了两下,把碗拖到了手边。
粗瓷碗,分量不轻。
他把碗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老赵那张醉得红通通的脸。
“对不住了,大兄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手起碗落。
“啪!”
碗砸在老赵的脑袋上,碎成了两半。
老赵的手从温文轩脚踝上松开了,脑袋往旁边一歪,嘴角还挂着那个傻笑,呼噜声比刚才还响了一倍。
没醒,反倒睡得更沉了。
温文轩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碗,又看了看地上打呼噜的老赵。
这脑袋是铁打的吧?
他把碗碴子扔在地上,转头看苏小豆。
苏小豆正仰着小脑袋,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形。
他看着温文轩的目光里全是崇拜,然后他竖起了大拇指。
温文轩冲他笑了一下,伸出手。
苏小豆立刻把小手塞了过去,五根手指紧紧攥着温文轩的手掌。
温文轩拉开了门闩。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没有灯,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里有一股子霉味和铁锈味,冷嗖嗖的,和屋里的潮气不一样。
温文轩的手攥着苏小豆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踩的是石头地面,凉得透骨。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盏灯泡,灯光只能照到门口两步远的地方。
再往前就全是黑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着苏小豆走进了通道。
通道比温文轩想的要窄。
伸开两只胳膊,指尖刚好能碰到两边的墙壁。
墙面湿漉漉的,手指蹭上去沾了一手水。
水是冷的,带着一股铁锈的腥气。
脚底下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在石板上磨蹭的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放大了好几倍。
温文轩拉着苏小豆,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小豆的手攥着他的手指头,攥得很紧。
小孩子走路没有大人稳当,脚底打了两个趔趄,都被温文轩拽住了。
“大哥哥,我啥也看不见。”苏小豆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看不见,你跟着我走就行。”
“往哪走?”
“往前走,总会有个出口。”
温文轩的声音听着很稳,可他的手心也全是汗。
通道太黑了,黑得像是把两只眼珠子扣进了棉花里。
他伸出左手扶着墙壁,右手拉着苏小豆,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前蹭。
走了大概几十步,通道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