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温文宁站在三个人面前。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屋外的风雪声交叠在一起。
温文宁在原地整整站了十秒,一动不动,脑海中思索着刚刚这三人说的话!
乌鸦已经确定了野鹤就是她!
五哥和六哥也是他们劫走的。
顾子寒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是因为那些人对他进行了拦截,想要至他于死地。
此时倒在地上的三人忽然抽搐了起来。
温文宁走到桌边,伸手从刘彪放在桌角的匕首架上抽出了那把匕首。
刀柄握在手里,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走到第一个人面前,左手扣住那人的下巴,手指陷进下颌骨两侧的软肉里,往上一抬。
那人的脖子露了出来,喉结在灯光底下凸着,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右手的刀横了过去,刀刃贴上了皮肤,一拉!
她像是切一块豆腐。
血瞬间从切口里涌出来,一股一股的,顺着脖子往下淌,浸进棉袄的领口里。
有几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温热的,黏腻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走到第二个人面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位置……
刀刃划过皮肤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嚓”。
三刀,三条命。
温文宁把匕首放回桌上的时候,手依然很稳。
可当她把手垂在身侧的那一刻,指尖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身体在对杀戮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即使脑子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即使她知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身体还是会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沾着血,暗红色的,在灯光底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把手攥成了拳头,攥了三秒,松开,就不抖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刘彪跨进来的时候脚步快得带风。
一进门就看见了满地的血和三具歪在椅子上的尸体。
血从椅子底下蔓延到了地砖的缝隙里,一路淌到了桌腿旁边,黑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视线从地上移到温文宁身上。
温文宁站在三具尸体中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上的血迹还没干,暗红色的一片。
那甜美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弯弯的眉眼,白净的皮肤,看着跟刚才坐在门口凳子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刘彪快步上前,伸手把桌上那把匕首拿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温医生,这种事不该您来做。”
温文宁抬起右手,在大衣内侧的衬布上擦了两下,把手指上的血迹蹭掉了大半。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和平时哄孩子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可说出来的话,让刘彪的后背一阵发凉。
“刘队长,他们知道我是谁了。”
刘彪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野鹤的身份可是国家一级机密。
为了不让黑鸦发现温医生的身份,当初最高层还制定了个计划,把黑鸦的人引到海市,混淆他们的视线。
没想到,最终温医生的身份还是被发现了。
这可不得了!
他必须得以最快的速度上报。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色甜美,眼神沉冷的女人,他郑重道:
“温医生,从今天起,您的命令就是林部长的命令。”
“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你。”
温文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起来吧,刘队长。”
“谢谢你。”
刘彪着急的道:“温医生,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温医生是野鹤,野鹤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温文宁她转过身,走到窗户边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被雪花切成了碎片。
对面那栋楼的二楼,婴儿房的窗户还开着一条缝。
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隔着棉褂子按了按。
身体还在恢复,月子还没坐完,可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开始转了。
“刘队长,三件事。”
温文宁转过身来,面对着刘彪,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这三个人的尸体,今晚处理干净,不能留在大院附近,运到城外去,越远越好。”
刘彪点头:“明白。”
“第二,他们交代了我五哥和六哥被关在城东一个废弃仓库的地下室里。”
“你派人去救,越快越好。”
刘彪点头:“是,我马上安排。”
“第三——”
温文宁的第三根手指弯了下去,攥进了掌心里。
“周小梦这个人,帮我查清楚,她跟今天的事到底是什么关系,是被人利用的,还是自愿的。”
“但不要惊动她,也不要惊动她爹。”
刘彪抬头看了温文宁一眼。
“您怀疑周参谋长?”
温文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笑容甜甜的,可那双眼睛里一点甜味都没有。
“我只是想搞清楚每一颗棋子是怎么摆上去的。”
刘彪这辈子见过不少厉害的人,战场上的,情报线上的,可医生这种笑着杀人,软着声音布局的,还是头一回见。
“是,我这就去办。”
刘彪转身要走,温文宁又叫住了他。
“刘队长。”
刘彪回过头:“温医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温文宁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子寒应该快到了,我得回去了。”
“这屋子里的事,最好先不要让他知道。”
刘彪想起顾子寒早上离开时,往他们这边看的目光,想了想,还是说道:“温医生,顾师长应该已经怀疑上我们了。”
温文宁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毕竟顾子寒和他是同一类人。
温文宁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对了,刘队长。”
“嗯?”
“你觉得我刚才做的对吗?”
这话问得突然。
刘彪呆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认真地想了两秒,然后回答。
“温医生,战场上有一句话——活着的敌人比死了的敌人危险一万倍。”
“您做的没有错。”
温文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比刚才多了一点点真实的温度。
“谢谢你,刘队长。”
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