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把折子放在桌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父皇，这是第几份了？”他问。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第十一份，这还不算那些没递上来的，咱让人拦了不少。”
朱栐沉默了片刻。
他的功劳确实太大了，灭北元、平女真、收高丽、定倭国、下南洋、通西域、吞帖木儿、打欧洲。
从应天府往西，一直到里斯本，几万里路，大半是他打下来的。
换谁都会觉得功高震主，人心叵测。
“栐儿，你怎么看？”朱元璋忽然问道。
朱栐看着父亲，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淡淡道:“爹，俺要是想当皇帝，当年就不会让大哥当这个太子，俺手里有龙骧军，有欧洲的兵，有美洲的兵，有南洋的兵，有澳洲的兵，帖木儿府那边也听俺的。
俺要是想反，早就反了，用得着等到现在？”
殿里安静了一瞬。
朱标笑了，指了指朱栐说道：“二弟，你说这话也不怕父皇生气。”
朱栐摇摇头:“大哥，俺说的是实话。”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好，好，咱的儿子，就是这个胆气...那些折子，咱都留中不发了，但咱不能当看不见，标儿，你说怎么办？”
朱标想了想后说道:“父皇，儿臣有个想法，既然都察院那帮人觉得二弟功高震主，那就给他个更大的官，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功高震主。”
朱元璋眼睛一亮，看了朱标一眼。
“你是说...”
“加封二弟为镇国王。”朱标稳稳地接住了他的目光。
殿里安静了一瞬。
镇国王，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王爵，若是真的在吴王的基础上再加上镇国王这个王爵，那权利就大到没边了。
朱元璋看向朱栐:“栐儿，你觉得呢？”
“俺听爹和大哥的。”朱栐依然是那副老实憨厚的面目，看不清真假。
朱元璋又问道:“那兵权呢？龙骧军还给你带着？”
“带着，不光龙骧军，欧洲那边的兵也交给二弟统辖，父皇，二弟不在的时候，那些兵谁都不服，只有二弟去了才能镇住。”
朱标毫不犹豫地说道。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栐儿，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的镇国王了。”
朱栐站起身，跪下磕了个头说道:“谢父皇隆恩。”
从乾清宫出来，朱标和朱栐并肩走在宫道上。
“二弟，那些折子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朱标开口道。
朱栐摇摇头回道:“大哥，俺没往心里去，倒是大哥，您不怕俺真反了？”
朱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要反，早就反了，用得着等到现在？二弟，大哥当了这么多年太子，什么风浪没见过，那帮人想挑拨咱们兄弟，还嫩了点。”
他顿了顿，又笑道:“再说了，你以为当皇帝是什么好事？天天批折子批到半夜，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要想当，大哥让给你。”
朱栐笑了。
兄弟俩并肩走到宫门口，朱标停下脚步。
“二弟，回去好好歇着，明天朝会上，父皇会正式下旨，今晚坤宁宫设宴，给你庆祝。”
朱栐点头道:“大哥也早点歇着。”
回到吴王府，天色已经暗了。
观音奴正在院子里摆桌，朱欢欢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朱琼炯蹲在井边杀鱼。
“回来了？”观音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朱栐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说道:“父皇要给我加封镇国王，明天朝会下旨。”
观音奴手里的碗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恭喜王爷...。”
“恭喜什么，不过是个名头。”朱栐淡淡道。
观音奴没再说什么，继续摆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朱琼武坐在朱栐腿上，小手抓着一块鱼肉啃得满脸都是，三四岁的小家伙虎头虎脑，说话还不太利索，但嗓门大得很，一开口整条街都能听见。
“爹，明天还去钓鱼？”朱琼炯扒了两口饭，问道。
“去，明天带你们去城外转转。”
朱琼炯咧嘴笑了。
朱欢欢在旁边给他夹菜，轻声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朱琼武也学着哥哥的样，伸手去抓盘里的鱼，被朱欢欢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瘪瘪嘴搂着朱栐的脖子，哼唧道:“爹，姐姐打我。”
朱栐笑了，揉揉他的脑袋说道:“姐姐是为你好，慢点吃。”
“哦...”朱琼武缩回手，继续啃自己碗里的鱼肉。
夜里，朱栐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一幅欧洲全图，从葡萄牙到波兰，从意大利到北欧，从莫斯科到克里米亚。红色区域表示已经控制的地区，占了欧洲大陆的一大半。
观音奴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王爷，还不睡？”
朱栐接过碗，喝了一口道:“睡不着。”
观音奴在他对面坐下。
“在想那些弹劾的折子？”
“你也知道了？”
“朝堂上的事，哪瞒得住？欢欢上午进宫给母后请安，母后跟她说的。”观音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水。
朱栐放下碗，靠在椅背上。
“爹今天给俺加封了镇国王，让俺继续带着龙骧军，连欧洲那边的兵也交给俺统辖。你说，爹和大哥就不怕俺真反了？”
观音奴想了想，轻声道:“因为他们知道您不会。”
朱栐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观音奴顿了顿，忽然笑道:“因为您要是想当皇帝，当年就不会把北元灭了的那些金银都上交朝廷。
几千万两白银，您一个子儿都没留，全给了户部，一个想当皇帝的人，不会这么干。”
朱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
观音奴站起身，拿走他手里的碗，轻声道:“该歇了，明天还要上朝。”
第二天一早，朱栐穿上那套崭新的镇国公蟒袍，骑马往皇城去。
午门外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看见朱栐骑着马过来，有人点头致意，有人低头避开，有人交头接耳。
朱栐没理会那些，翻身下马大步往奉天殿走。
奉天殿里，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今日早朝，咱有几件事要宣布。”
殿内一片安静。
吴王朱栐，功勋卓著，加封镇国王，统辖京营龙骧军，兼领欧洲诸军。”
殿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镇国王，统辖京营，还兼领欧洲诸军，这权力大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