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前头是鬼子第39师团的一个辎重中队和一个步兵中队！”一营长蹲在土坎下喊道。
“管他什么中队不中队的！给老子打碎他们！”
周福成拉出空弹匣扔在泥里，单手换上一记新弹匣：“上掷弹筒和迫击炮！三十秒内清空路面！”
三十六门迫击炮打出急促射，炮弹接二连三砸在日军阵地上，炸得残肢断臂漫天横飞。
三千多名装备全套自动火力的中央警卫集团军士兵，狠狠扎进了日军合围圈的侧后方。
日军负责后卫警戒的一个步兵大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蒙了。
他们的三八大盖刚拉动枪栓，迎面扑来的就是成排的冲锋枪弹雨和手榴弹，阵地在不到二十分钟内全线崩溃。
“团座，抓了个汉奸！”连长拖过来一个穿着四不像的人，上身穿着鬼子的军装，下身穿着国军裤子，头戴着鬼子的帽子。
“汉奸？”
周福成把滚烫的冲锋枪枪管往泥地里一插，大步走到那人跟前。
“好汉爷！长官！饶命！饶命啊！”
那人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磕头如捣蒜，脑袋上的日军军帽啪嗒掉在地上，露出光溜溜的天灵盖。
一营长在旁边啐了一口唾沫：“团座，瞧瞧这杂种，上身穿黄皮，下身套着咱们中央军的灰布裤子，手里还攥着个日军军用指南针，八成是个带路的狗腿子。”
周福成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冰凉的枪口直接顶在汉奸的脑门上。
“认字吗？”周福成问。
“认！小的认得百家姓！”汉奸身子抖得像筛糠。
“张自忠总司令的大旗，现在插在哪个山头？”
汉奸眼珠子乱转：“长官，小的就是个伙夫，帮着皇……帮着日本人挑扁担的，长官们的大事小的哪能……”
“砰！”
周福成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汉奸的左耳廓飞过去，在后面的泥坎上轰出个黑洞。
一股焦糊的皮肉味伴着尿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下一枪，打你鼻梁骨。”周福成拉起枪机，“说。”
“杏仁山！在杏仁山！”
汉奸吓得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流血的耳朵，嚎叫起来：“村上师团长带了两个联队，把十里长山围成了铁桶！张总司令的指挥所就在杏仁山半山腰的庙后面！日本人的大炮全瞄准了那边，正往上压呢！”
周福成收起手枪，转头看向一营长。
“处理干净。”
“是！”一营长一挥手，两名警卫扯着汉奸的领子拖向树林后方。
片刻后，林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周福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硝烟，环视围上来的连排长：“全体都有，检查弹药。弃掉所有不必要的物品，全速开拔杏仁山！”
五月十六日上午十一点整，杏仁山南麓。
枪炮声震耳欲聋。
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不断把高爆弹砸在干瘪的山脊上，炸起的碎石砸得灌木丛啪啪作响。
“总爷！西边林子里杀出一股部队！”
特务营长满脸黑灰，跌跌撞撞扑进指挥掩体：“火力猛得很，全是连发响子，把鬼子的侧翼撕开了个大口子！”
张自忠手握望远镜，站在防空壕边缘。
镜头里，一群头戴德式钢盔的士兵，正依托土坎进行交替掩护射击。
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泼水般压制着日军的机枪巢，手榴弹在日军散兵坑里接二连三炸开。
“是陈长官的兵。”张敬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
不到十分钟，周福成提着打光弹匣的冲锋枪，带着一个警卫排猫着腰冲上了杏仁山主峰阵地。
“报告张总司令！”
周福成双脚并拢，立正敬礼：“国民革命军中央警卫集团军突击师第401团团长周福成，奉陈长官手令，率部前来接应！”
张自忠缓缓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看着周福成浑身的泥血，脸上没有露出喜色。
“陈默让你们来的？”张自忠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回总司令的话！”周福成大声回答，“我们总座说了，日军第39师团与（预备役）第13师团主力全在襄东，所谓日军败退全是指挥部的误判！十里长山已成死地，总座命职部带精锐撕开缺口，请张总司令立刻随我部后撤，过汉水回襄阳！”
掩体里的军官们呼吸全停住了。
回襄阳，这三个字在当下的绝境里，等于一条生路。
张敬上前一步，拉住张自忠的衣袖：“总座，陈长官派了精兵来接，咱们走吧！留得青山在啊！”
张自忠一把甩开参谋长的手。
他走到山石边，抬手指着漫山遍野的黄土与散落的官兵遗体。
“走？往哪里走？”
张自忠转过身，直视着周福成的眼睛。
“枣阳已经克复，北路大捷！”张自忠语气严厉，“日军主力正在溃退，面前的村上启作是在虚张声势！我三十三集团军奉长官部死令截击南窜残敌，此时退兵，等于把南逃的大门拱手让给日本人！”
周福成心里猛地一沉，急声说道：“总司令！那是假消息！日军根本没有溃退，他们是在合围您！老河口的消息是错的！”
“军令就是军令！”
张自忠打断了他，声音在大炮轰鸣中格外清晰。
“你回去给陈长官发报，让他不要再按兵不动，请派出主力部队自罐子口猛攻敌军侧背，与我三十三集团军前后夹击，全歼来犯之敌！”
周福成苦笑了一声，腰杆依旧拔得笔直。
“总司令，总座怎么用兵，是总座的决策，职部无权干涉，也调不动一兵一卒。”
周福成吸了一口气，手掌按在枪套上：“总座临行前交代过，张总司令若是肯走，绑也得绑回去；您若是执意杀身成仁，职部就带401团在您的侧翼钉死，为三十三集团军挡子弹，能杀多少鬼子就杀多少鬼子！”
“您所说的话，职部也会告知给总座。”
张自忠目光微动，神情复杂地看着这名年轻的中校。
“好。”
张自忠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是个带兵的汉子。陈长官带出来的人，没丢中国军人的脸。你的团，去守杏仁山右翼的高坡。”
“是！”周福成啪地敬礼，转身大踏步冲下壕沟。
战斗在正午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日军第39师团师团长村上启作在得知侧后方罐子口遭遇猛烈袭击后，调集了整整两个步兵联队和所有配属火炮，发起了疯狂反扑。
九七式轰炸机在头顶盘旋扫射，重磅航弹把杏仁山削低了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