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军第29集团军王缵绪部下的一个独立团。”
张世希指着沙盘：“不过在半小时前，王缵绪已经把那个团撤到了荆门方向的二线阵地。鬼子刚才那一通狂轰滥炸，全砸在空地和青蛙窝里了。”
屋子里的参谋们低声哄笑起来。
“这村上启作真是个人才。”
陆明拍着桌子乐道：“先前日军第11军发假电报，又在北边大兴土木修工事，装模作样搞得跟真的一样。”
“咱们原本估摸着他们主力要在襄阳南边悄悄渡河，结果这位村上师团长倒好，直接敲锣打鼓把门给踹开了。”
陈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沙盘上的王家集与南漳之间。
“日军第3师团呢？”
“在老龙头和浅滩一带，动静很小，他们在摸黑搭浮桥，估摸着是想借着第39师团的炮火打掩护，全速穿插到南漳。”张世希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
陈默看着那条线，脑海里的三维地形图瞬间亮起。
红色的光标在汉水两岸缓缓移动，第3师团和第39师团的渡河梯队被标得一清二楚。
“总座，要打吗？”
陆明收起笑脸，身板拔得笔直：“新编第67军的炮兵部队早就校准了诸元。只要您一声令下，保准把王家集和浅滩炸成翻江倒海的肉锅！”
陈默转过身，点了点地图上的宜昌。
“园部和一郎的目标是宜昌，不是襄阳。”
陈默声音沉稳：“第3师团想绕过咱们的防区，第39师团想抢立头功。如果我们现在把底牌全打出去，园部和一郎缩回汉水东岸，这几万日军就又钻回汉口的乌龟壳里了。”
张世希若有所思：“总座的意思是，半渡而击，不如纵敌深入？”
“让他们过。”
陈默拿出一根蓝色铅笔，在荆门和当阳之间画了个大圈。
“传令新编第67军，在襄阳南面卡死外围隘口，只准防守，不准主动出击，摆出一副全力固守襄阳的架势。第3师团要跑，放他们过去；第39师团想走荆门大道，也由着他们走。”
陆明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宜昌那边怎么办？光靠江防军剩下的一个军部队，可顶不住日军这十几万部队的围攻。”
“长官部那边有动作了吗？”陈默看向机要参谋。
机要参谋立刻立正，递上一张电报：“报告总座！五分钟前老河口急电！李长官判断日军企图渡河西进宜昌，已经下达了围歼手令！”
陈默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念给大伙听听。”
“命令长江防卫军总司令郭忏，迅速抽调江防军所属的第75军、第94军星夜回援宜昌，在当阳以东构筑防线！”
机要参谋吸了一口气，继续念道：“同时，电令枣阳方向汤恩伯之第31集团军，立刻停止向伏牛山撤退，全军掉头南下，尾随第11军侧背，全力切断日军随枣陆路补给线！”
“汤克勤肯掉头？”陆明撇了撇嘴，满脸怀疑。
“他不掉头也得掉头。”
陈默把电报压在茶杯底下：“委座在黄山官邸拍了桌子，张荩忱殉国的抚恤电文刚发遍全国，汤克勤要是再敢往北跑，他头上的青天白日勋章就保不住了。”
张世希快步走到沙盘前：“如果江防军能卡住当阳，汤恩伯能抄了鬼子的后路，那渡过汉水的这几个师团，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关键在人心。”
陈默点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在沙盘上空散开。
“园部和一郎孤注一掷，切断了自己的后方补给线，想靠抢占宜昌来绝处逢生。第39师团的这一通炮响，不仅暴露了他们自己的位置，也把第11军全军的脖子套进了绞索里。”
陈默轻点了一下地图上的王家集：
“让骑兵侦察连顺着襄河向下游散开，放过鬼子的尖兵。等他们的后续辎重和炮兵上浮桥的时候，给老子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张世希立正领命。
六月一日凌晨三点，汉水西岸，王家集滩头。
一艘艘折叠舟撞在泥岸上，日军第39师团步兵第231联队的官兵端着刺刀，跳进齐腰深的水里，连滚带爬地扑上面前的泥坎。
预想中的机枪扫射没有出现。
四周只有被炮火点燃的残存灌木在噼啪作响，阵地上一片死寂。
“联队长阁下！对岸没有支那正规军！”
一名中队长喘着粗气跑过来报告：“只有几十个丢弃的散兵坑和几口破烂的大锅！敌人早就跑光了！”
村上启作踩着搭好的浮桥走上西岸，靴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青苔。
他看了看黑黢黢的远方，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得的笑意。
“专田君，瞧瞧吧。”
村上启作拍了拍指挥刀的刀柄：“支那军队被我们的炮火吓破了胆，连阵地都不要了。通知后方工兵联队，抓紧时间架设大浮桥，重武器和辎重大车必须在天亮前全部过河！”
专田盛寿站在一旁，看着漆黑平坦的原野，眉头依然紧皱着。
“师团长，这里距离襄阳实在太近了。陈默到现在连一枪都没放，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
村上启作嗤笑了一声，转头望向北面黑沉沉的襄阳古城城影。
“陈默是个聪明人。他缩在坚固的城墙后面能保全实力，要是敢出城在野外同我们决战，第39师团的履历上不介意再击毙一位支那战区副司令长官。”
村上启作冷笑一声，拔出佩刀指向西南方向：
“全军向当阳、荆门方向全速突击！让第3师团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土吧！”
夜幕之下，大队大队的日军像是一股浑浊的黄流，顺着汉水西岸的泥泞道路，向着未知的纵深狂奔而去。
而在北面的襄阳城外围阵地上，几副高倍炮队镜的十字准星，正注视着这支行军纵队。